第4章 蜻蜓點水穴
三日後，任家祖墳。
山風嗚咽，紙錢翻飛。任老爺手持三炷高香，對著麵前那座用水泥封砌得嚴嚴實實的墓地，深深拜了三拜。
“大家要誠心祭拜，莫要驚擾了先人。”任老爺聲音發顫，顯然心神不寧。
九叔負手立在一旁，目光如炬，掃過那塊厚重的墓碑，緩緩開口。
“任老爺，當年那風水先生說這是塊好穴？”
“是啊，大師。”任發苦笑。
“他說這是‘蜻蜓點水穴’，能讓咱們任家富貴綿長。”
“確是蜻蜓點水。”九叔目光微凝，語氣卻透著一絲寒意。
“此穴長三丈四，僅四尺可用；寬一丈三，僅三尺有氣。棺材不可平葬，必須‘法葬’。”
一旁的文才聽得雲裡霧裡，撓了撓頭，心想。
法葬？難道是洋人的葬禮法子？ 他生怕給九叔丟臉，連忙扯了扯秋生的袖子，低聲求教。
秋生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
“笨！法葬，就是豎著葬！人像站著一樣入土！”
“哦~~”文才恍然大悟，剛想點頭，卻見九叔讚許地看了秋生一眼。
“沒錯，正是豎葬。”九叔頷首。
秋生得了師父誇讚，頓時眉飛色舞，下巴微揚，一副得意模樣。秦艽站在後頭，看著秋生那副小人得誌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暗哼。
要不是文才拉的是秋生，拉的是我，我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察覺到秦艽那飽含深意的目光，秋生不僅沒收斂，反而更加昂首挺胸，鼻孔朝天。
“好了，動土吧。”九叔一聲令下。
兩名膀大腰圓的壯漢應聲而出，二話不說，擡腳便向那厚重的墓碑踹去。
“轟！轟！”
兩聲悶響，巨大的墓碑竟被硬生生踹倒，激起漫天塵土。秦艽看得眼皮直跳，心道這兩位大哥未免太生猛，那可是石頭，不是豆腐。
“先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旺。對不對，任老闆？”秦艽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似笑非笑地插嘴道。
“是啊，當年風水先生確實是這麼說的。”任老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那靈不靈呢？”九叔突然開口，目光如電，直刺任發內心。
任發臉色一垮，長嘆一聲。
“這二十年來，咱們任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從省城首富淪落到如今這般光景，實在不知為何啊。”
九叔冷哼一聲，眉梢微挑。
“哦？我看當年那位風水先生，怕是跟你們任家有血海深仇吧！”
“有仇？”
任發渾身一震，二十年前的陳年舊怨瞬間湧上心頭。
秦艽嘖嘖稱奇，一邊欣賞著四周的山勢，一邊惋惜地搖頭。
“你們看，這洋灰把墓封得死死的，哪還有半點‘蜻蜓點水’的意思？若是真穴，當是雪花蓋頂，雨露均沾。如今棺材頭碰不到水，這‘蜻蜓’豈不是成了‘旱鴨子’？”
“正是。”九叔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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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當年那先生尚存一絲人性，留下話讓你們二十年後起棺遷葬。否則，任家子孫必將窮困潦倒，斷子絕孫！”
任發聽得心驚肉跳，想到自己膝下隻有婷婷一女，更是冷汗涔涔，悔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挖到了！”
隨著一聲驚呼，鐵鍬觸碰到了硬物。眾人七手八腳撬開泥土，露出一口漆黑狹長的棺木，繩索套好，眾人合力一拉。
“吱嘎。”
棺材被緩緩拖出地麵，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氣。
“今日乃任公威勇重見天日之時！”九叔沉聲喝道。
“凡年齡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四十八，以及屬雞、屬牛者，速速轉身迴避！”
“開館！”
就在眾人合力撬動棺蓋的瞬間，四周樹林猛地炸開，成群的烏鴉驚叫著衝天而起，鳥獸奔逃，彷彿遇到了什麼恐怖的災厄。
秦艽心頭猛地一跳，暗叫一聲。果然不好！ 棺中這東西，怕是早就變了質。
九叔神色凝重，眾人終於掀開了棺蓋。剎那間，一股濃烈的屍氣如毒蛇般竄出，撲得眾人麵門生疼。
棺中，任老太爺身著壽衣，麵目竟然栩栩如生，隻是麵板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十指指甲瘋長，如鷹爪般彎曲。嘴唇微張，兩顆獠牙森然外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靚啊！”秦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聲驚嘆。
“這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殭屍標本。”
“爹啊！（爺爺）驚動您老人家，孩兒實在不孝啊！”
任發與任婷婷撲通跪倒，哭喊聲震天。這哭聲恰好蓋過了秦艽的驚嘆，唯有九叔聽得真切，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任發雖覺此景不吉，但想到九叔的斷言，仍抱有一絲僥倖。
“九叔，這……遷了墳是不是就好了？”
九叔故意沉吟片刻，隨即臉色一沉。
“任老太爺已屍變殭屍，如今唯有就地火化，方能保你任家平安！”
“什麼？火化！”任發大驚失色。
“這如何使得？我若燒了父親，豈不是要背上千古罵名，被人戳斷脊梁骨！”
“不火化才危險。”秦艽上前一步，神色嚴肅，“一旦殭屍蘇醒，煞氣衝天，第一個找上門吸血的，就是你和婷婷小姐！”
“什麼？！”任發嚇得麵如土色。
他隻有婷婷一個女兒，若是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家產被族人瓜分，女兒的下場……不敢想，不敢想！
恐懼終於戰勝了所謂的“孝道”，任發一咬牙，狠狠跺腳。
“燒！九叔，燒了吧！”
九叔與秦艽對視一眼，皆暗自鬆了口氣。隨即吩咐道。
“秋生、文才，帶人去砍些荔枝木，就地火化！”
眾人領命正要行動，天色卻驟然大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轉眼間便將眾人澆了個透心涼。
秦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眉頭緊鎖。她心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在點火前下雨？
雖然她記不清電影裡有沒有這一出，但這雨下得太過蹊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刻意阻撓他們的行動。
“天公不作美啊！”九叔看著漫天大雨，無奈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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