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任老爺
晨曦微露,義莊後院已是一片肅殺之氣。九叔背著手,像尊門神似的立在晨霧裡,正盯著兩個不成器的徒弟紮馬步。
秋生和文才雙腿打顫,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淌,那模樣要多淒慘有多淒慘。兩人眼角的餘光瞥見廂房方向,隻見秦艽睡眼惺忪地推門出來,伸了個懶腰,那舒坦勁兒看得兩人心裡直冒酸水。
他們開始用一種“求生欲”極強的眼神頻頻掃向九叔,彷彿在無聲地吶喊:師父,我們也想睡覺!
“小艽啊,竈台上給你熱著雞蛋,趁熱吃了吧。”九叔轉過頭,語氣竟難得溫和。
秋生和文才一聽,眼珠子都亮了,心裡燃起一絲“特赦”的希望。九叔見二人可憐巴巴的模樣,似乎大發慈悲,又補了一句。
“你們倆也去扒口飯吧。”
兩人如蒙大赦,屁顛屁顛地沖向廚房。秋生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鍋裡僅剩的白麪饅頭。
文才慢了一步,隻能苦哈哈地捏著個硬邦邦的窩窩頭,心裡那叫一個委屈。
等三人端著碗出來,九叔慢悠悠地拋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明天繼續。”
秋生和文才剛塞進嘴裡的飯頓時卡在嗓子眼,噎得兩人翻白眼。
一個拚命捶胸脯,一個手忙腳亂找水喝,好不容易纔把那口東西嚥下去。
他們的早飯瞬間變成了“苦藥”,兩人蔫頭巴腦地啃著,味同嚼蠟。
用過早飯,九叔理了理衣襟說道。
“明天任老爺請我去遷墳,約我去喝西洋茶,你們要不要去開開眼?”
秦艽自然是欣然應允,而秋生則是蔫蔫地開口。
“姑媽讓我今天去胭脂鋪看店,我走不開……”
九叔點了點頭,便帶著秦艽和文纔出了門。
三人到了鎮上,直奔那家掛著洋文招牌的西餐廳。一進門,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便迎了上來,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話問道。
“幾位,請問有預約嗎?”
秦艽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氣。
“任老爺請我們來的,沒給我們訂位置?”
服務生一聽是任老爺的貴客,立馬換了副恭敬的嘴臉,領著他們上了二樓雅座。任老爺早已等候多時,見九叔到來,連忙起身寒暄。
幾人落座後,九叔客套道。
“令千金從省城回來,怎麼沒請她一塊過來?”
“這丫頭剛學會化妝,一回來就到處教人化妝,所以晚點就到。”任老爺話音剛落,便看見樓梯口走來一人,連忙招手,“這不,我丫頭回來了。”
文才一聽動靜,立馬扭頭望去。隻見任婷婷一身粉色洋裝,裙擺搖曳,端的是氣質優雅,明艷動人。
那甜美的笑容配上好聽的嗓音,瞬間就把文才的魂兒給勾走了。他張著大嘴,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秦艽見狀,在桌底下狠狠踹了文才一腳,眼神淩厲得像刀子,表達出‘丟人現眼!’
文才吃痛回神,觸及秦艽那恨不得‘清理門戶’的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正襟危坐,再也不敢露出那副癡漢樣。
任婷婷跟父親打過招呼,任老爺便為她介紹九叔。九叔自然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為了圓場,便換了個詞誇讚道。
“哇,婷婷都長這麼水靈了!”
這時,服務生遞上選單,九叔翻開一看,滿紙的蝌蚪文(洋文)讓他頭大如鬥。秦艽心知九叔尷尬,順手接過選單,那股子自信勁兒又上來了。
“我們要兩杯咖啡,一杯卡布奇諾,一份羊排,兩份豬扒,再拿三個蛋撻,謝謝。”
秦艽流利地點完餐,快得讓服務生都愣了一下。
任老爺頗為驚訝,沒想到九叔身邊還有這等‘頗通洋文’的高徒,心底對九叔的敬重又多了幾分。
任婷婷在省城待久了,回來也一直沒個能聊得來的人,如今見秦艽不僅懂洋文,談吐也不凡,頓時生出了結交之心。
兩人很快便從洋文聊到了化妝,秦艽上輩子見過的世麵多,隨口幾句建議就讓任婷婷如獲至寶,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彷彿多年未見的閨蜜好友。
九叔和任老爺見狀,放下心來,覺得兩家結個善緣也是好事,便開始談正事。
“九叔,關於先父起墳遷葬的事,不知您挑好日子沒有?”任老爺問道。
“我看這事……一動不如一靜,任老爺您再考慮考慮?”九叔勸道。
“我已考慮清楚,當年風水先生說了,一定要二十年起棺遷葬,否則家宅不寧。”
九叔見他執意如此,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那三日後起棺吧。”
事畢,幾人用過餐。任婷婷拉著秦艽說想買些胭脂水粉,兩人便手挽手出了餐廳。秦艽沒忘還在看店的秋生,特意打包了一份羊排。
到了胭脂鋪,門上的鈴鐺“叮咚”一響。店裡隻有秋生一個人,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見是秦艽和文才來了,秋生連忙招呼。
“這是我剛認識的好友任婷婷,她可是任老闆的女兒哦,今天我帶她特意來你這裡看看。”
秦艽介紹了一下任婷婷,又把打包的羊排遞給秋生。
“別說我不疼你哦!”
秋生喜滋滋地把羊排放到櫃檯下,立馬切換到掌櫃模式,自來熟地給任婷婷介紹起來。
“這款胭脂是我們店的鎮店之寶,擦上顯氣色,保準您比現在還靚!”
“還有這款眼影可是從省城進的高階貨,擦上它,眼睛能說話!”
任婷婷被秋生誇張的語氣逗的咯咯直笑,很爽快的挑選起來。
任婷婷不一會就挑了好幾盒,還大方地塞給秋生一把小費。秋生做成一樁大生意樂得合不攏嘴,忙開門把秦艽任婷婷幾人送出去。
任婷婷和秦艽出了門以後便相約以後有空再聚,還正好碰到來尋他們的九叔和任老爺,他們二人也是相談甚歡,幾人又是一番寒暄,這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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