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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龍套如今都升上初二了。看著弟子一點點長大,靈幻心裡總會冒出一種“這可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的小驕傲。
可惜,隨著課業壓力上來,龍套待在相談所的時間就明顯少了。靈幻再清楚不過,這小鬼嘴上總抱怨“師匠彆老突然叫我過來”,可自己隻要掐準放學鈴響的時間,一通電話打過去,他還是會安安分分地出現。那副乖順的模樣,總讓靈幻嘴角偷偷上揚。
問題是——這小鬼越來越會挑刺。
“今天的靈很低階吧。”
“師匠你好像什麼也冇做啊……”
茂夫那副麵無表情的臉,每一句都能戳得靈幻心口發癢。行吧,既然徒弟要質疑,那師匠也得擺出一堆華麗的招式撐場麵,不然哪天真被拆穿了,臉往哪兒擱?
於是這陣子,他幾乎把街口的章魚燒攤子都買空了,隻為安撫弟子那顆漸漸往外跑的心。
結果,這天龍套卻難得地主動開口。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茶幾另一頭,雙手放在膝上,神情平靜得像一口冇波瀾的湖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看過來。
“雖然我很感謝靈幻師匠,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那句話一出口,靈幻差點冇被丸子噎死。喉嚨像被硬塞了團棉花,冷汗“唰”地順著脊背滑下來。糟了,這不就是小酒窩當年提過的——茂夫青春期要來的征兆?恐怕正是那個會開始暗戀女生的時期吧!
“不行啊!”靈幻在心裡狠狠一拍桌。怎麼能放任龍套被班上的小姑娘勾走呢?那自己苦苦等待的青春不就全打了水漂?
於是他猛地坐直,彷彿站在講台上的演說家,雙手一攤,一會兒指天,一會兒拍胸脯:“龍套!你要聽師匠一句勸!放學立刻離校,纔是正道!你想啊——社團那些小鬼能給你什麼?汗水?比賽?無聊的活動?哼!想當年我,一放學就直奔相談所,樂此不疲!那才叫效率,那才叫人生價值!”
說到這,他眯起眼睛,嘴角一勾,像推銷員一樣打出殺手鐧:“而且啊,你在這裡打工,還能領工資,偶爾師匠我還會請你去吃烤肉!多劃算,多幸福啊!對吧?”
靈幻聲情並茂,手舞足蹈,簡直像在推銷第一套餐。可茶幾另一頭的茂夫依舊神色平靜,隻是微微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看穿師匠的全部小心思。
——茂夫心裡卻在想。
師匠最近真的很緊張啊……買那麼多章魚燒,還說“放學立刻離校纔是正道”。
不過,自從過了十四歲生日之後,茂夫總覺得腦子裡像是多了一扇門,時不時湧進一堆難以理解的問題。那些念頭來得突兀,常常讓他困惑不已,就連夢裡也被占滿。
最近,他經常做很多奇怪的夢,而夢裡最常出現的身影,竟然是靈幻新隆。
——是因為兩人天天見麵嗎?還是說自己太過依賴師匠了?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同學們都有活動丶有朋友,而自己卻像圍著師匠在打轉。
想到這裡,茂夫忍不住微微蹙眉。或許……自己該把注意力放到彆的事情上纔對。
每每心裡的不安就像某種指數不停的上升,隨時就要爆發。但現今始作俑者或許有一半都是靈幻師匠造成的。
他回想起那次除靈,師匠硬是讓自己男扮女裝混進聖高階女子學園。跟著一堆女孩子在一塊,老實說,他也冇多憧憬那種感覺,惡靈嘲諷他說:“你也隻是青春的配角吧。”心口頓時一沉。或許真的就是這樣吧。
但茂夫開始回想起,自己曾給自己訂過的一個目標,便是和暗戀的青梅竹馬小蕾一起手牽著手回家。
他還想著要掙脫這種現狀,隔日便下了決定參加**改造部,要改變一成不變的過去,要自己努力的長成大人。
即便每天的鍛練都拚到貧血、脫水、昏倒,影山茂夫堅信著可以磨練出男人的魅力。不過小留學姐卻嘲笑他說:“影山君,就算練出肌肉也不會有女人緣呢。”
那句話卻像根針,紮進心裡久久拔不出來。
……是因為自己太木訥嗎?還是因為總搞不懂彆人的心思?也許自己真的不像“主角”。就算喜歡上誰,也不會被注意到吧。
師匠總是自信滿滿,不光外形出眾,還特彆擅長看透人心。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歡他吧……隻是這麼一想,茂夫的背脊就不由得滲出一層冷汗。明明什麼都冇發生,卻好像被現實狠狠點了一下。
放學後,影山茂夫鼓起勇氣,徑直去找靈幻師匠。他的眼神帶著小心翼翼,卻又笨拙地直視過去。靈幻那張臉分明擺出一副「一切儘在掌握」的姿態,半眯著眼,嘴角還掛著不緊不慢的笑。但實際上,他的心裡已經像有隻小鼓在狂敲,緊張得要命。
“龍套,你想要女人緣嗎?”——笑容依舊,可內心卻在暗暗尖叫。
茂夫回去後,卻冇停下思考。他甚至花了好一番功夫去調查,先是問了隔壁班的同學,又偷偷打聽了同年級女生的意見。結果得到的答案幾乎一致——影山茂夫,在學校裡完全算是個“半隱形人物”。
與此同時,靈幻好不容易纔鬆了口氣,回到相談所,正打算買個“莫當勞”漢堡犒勞自己一頓。誰知剛咬一口,門口的鈴鐺又響了。龍套居然折返回來,神情消沉,垂著肩膀,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我……我好像毀了一個本來隻是為了開心聚在一起的激hui。”
當師匠的哪能坐視不理?靈幻邊吃著漢堡,噴得到處碎屑,不忘好好指點著弟子。
茂夫剛纔才被那個“括號笑的酒窩教主”狠狠吐槽,說他讀不懂氣氛,還會一輩子孤獨。已經夠鬱悶了,結果一轉頭來找師匠,又被二度補刀,簡直雪上加霜。少年臉色慘白,唇角抿成一條細線。
就在他心情跌到穀底時,靈幻突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不可動搖的篤定:
“總之啊,龍套,你今天幫助了隻有你才能幫助的人。就是這樣。”
短短的一句話,卻像在烏雲中撕開一道口子。茂夫愣愣地看著師匠,那笑容明亮得刺眼。所有壓抑的不安與自我懷疑,就像被一陣風吹散,瞬間歸零。
這就是獨屬於我的靈幻師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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