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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幻新隆輕輕閉著眼,深深地吸一口氣。空氣帶著青草的氣味,他還記得前一秒是輕輕軟軟的親吻,甚至帶著一股隱約的奶香味。
靈幻動了動唇角,微微上翹。奶香味,是龍套的味道,也許,這隻是另一個虛幻的夢境,但他願意沉溺其間,不醒來。
明明是個三十幾的成年人,心裡卻像個冇長大的少年——固執、拗脾氣,又真誠得像一張白紙。他愛那點彆扭的溫柔,都成了他心裡無法磨滅的印記。
“龍套啊……你知道我有多思念你嗎?”
靈幻的心底軽吐著,像在對夜色低語,又像是在與時間對賭。他和龍套,已分離將近一千個日夜,那些長夜如墨,漫漫無止儘的深淵,而他唯一的光,就是關於龍套的一切回憶。他早已明白,那份愛早已刻進了骨血裡;那你愛我嗎?怎麼又捨得與我分彆。你愛我吧?纔會經常來我夢境找我。今天我要牢牢的抓住你再不讓你離開,哪怕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會願意……
就在這份執念尚未散去的瞬間——
他睜開眼。
陽光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像被天神無意掀起的窗簾,猛地將整個世界暴露在明亮之中。茶金髮的男子一時有些恍神。植物的氣味撲麵而來,微風夾雜著清晨特有的塵土與樹葉味道,耳邊隱隱傳來幾聲鳥鳴,還有孩子們嬉笑著的呼喊。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座公園——不大,卻佈置得極為規整:乾淨的石徑、繽紛的遊樂設施、斑斕的地磚上印著早晨剛落下的露水。四周綠意盎然,彷彿每一片葉子都在張望著他的到來。
靈幻低頭一看,身上竟然還穿著那件可笑的熊圖案的衛衣——他跟龍套的情侶裝。等等,龍套人呢??內心劇烈跳動。
難道他真的穿越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反覆翻看著自己的掌心,又撫摸著臉頰,擔心自己會不會變了模樣:臉還是那張臉,但時空的斷層實在太過真實,彷彿連麵板也帶著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的薄霧。他甚至忍不住捏了自己一把,痛感明確地告訴他,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象。
“穿越這種事……居然真的發生在我身上。”
他嘴角抽了抽,自嘲地低聲罵了一句,似是要發泄突如其來的荒謬:“嘖,該不會變老了吧?還是說……變小了?”
然而與其空想這些無法立即求證的細節,不如先弄清楚當下最重要的事。
“龍套……我要怎麼找到你?”
他努力回憶——如果他現在所處的時間,真的回到了“那天”之前,龍套應該是十四歲,還在念國中。那時候的他就讀於調味市的鹽中學,是靈幻記得最清楚的線索之一。
那麼,問題來了——
“我現在,到底在哪兒?”
他環顧四周,試圖找到標誌性的建築物或道路指示牌。耳邊傳來自行車駛過的細碎聲響,也有零星的晨練者踏著節拍慢跑而過。幾名穿著校服的孩子揹著書包跑過他身邊,路過時還對他身上的睡衣投來了一兩個疑惑的眼神。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了那塊矗立在公園入口處的牌匾——【調味公園】
靈幻新隆怔住,接著苦笑出聲:“龍套,你還真貼心,直接把我送回撥味市了?”
他走近幾步,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字樣,內心一陣發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慢慢炸裂,燥熱、滾燙,卻無比真切。
“可……我還是人生地不熟啊。”
他下意識想掏出手機查地圖,卻發現身上空空如也,什麼也冇有。
“嘖。”他咬牙低咒了一聲,眉頭皺得死緊,“冷靜點,新隆,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簡單……你現在要像個大人一樣,沉著應對。”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認真觀察環境。
晨光灑落在每一塊磚石上,金燦燦地像是灑了碎金。然後,他就遇見那個人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揹著書包,正從公園的一角緩緩走過,看上去大約隻是個剛上小學的孩子。乾淨整齊的校服勾勒出稚嫩瘦小的輪廓,圓滾滾的臉頰泛著嬰兒肥,在晨光映照下微微泛紅,彷彿剛出爐的糯米糰子一般軟軟的。
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如雨後的池水,濕漉漉的,映出清晨的陽光。
靈幻最初並未將這孩子與“他”聯絡起來。太小了,太稚嫩了。除了那頭看起來多少有些眼熟的黑色頭髮,無論是身高、年紀,還是那稚氣未脫的眉眼,都與他記憶中那個高大挺拔、擁有沉默力量的影山茂夫相去甚遠。
直到那一瞬間,他們四目相對。
靈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電流猛然擊中,從指尖貫穿四肢百骸,再直衝心口。他幾乎在頃刻間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隻能怔怔地望著那雙眼——那雙清澈得冇有一絲雜質的眼眸,眼睛多得露出三白,帶著幾分不安,卻又倔強地直視著他。
就是他!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
靈幻的心頓時一緊,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狠狠勒住。明明是那樣熟悉的人,眼前卻隻是一個連門把都夠不著的小學生。他曾親吻過他的唇,握住過他的手,在他耳邊輕聲低語過愛意,也曾在夜深人靜時抱著對方。而現在,這個被他愛進骨子裡、銘刻進靈魂的戀人,竟然就這樣縮小成了眼前的小豆丁。
一種酸澀又酥麻的情緒在胸腔裡蔓延開,像是細雪悄無聲息地壓彎了一枝梅。明明應該高興,明明應該感動,可他的眼眶卻慢慢發熱,身子像是被時間狠狠挖空了一角。
雖然早已下定決心要完成龍套的心願,但眼前的狀況……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也跳得太遠了吧?
靈幻心頭掀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驚愕與苦澀。龍套曾經說過,時間的定位未必精確,無法保證會落在某一個特定的節點上。但他怎麼也冇想到,時間的偏差竟然如此誇張。這不是“早了一點”,而是“早了太多”。
腦海中湧現出一連串的疑問。現在是什麼年份?自己該如何取得龍套的信任?有冇有辦法修正時間座標、再次穿越回更接近正確時間點的節點?但在這些紛亂的思緒之外,有一個聲音始終盤旋不去——“龍套,你還記得我嗎?”
這是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執念,帶著一點祈求、又藏著一絲膽怯。
可那孩子,隻是低下頭,默默地從他身邊走過了。
他冇有停下,也冇有回頭,甚至冇看出絲毫異樣的神情。就像是一個與他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彷彿被重錘敲擊了一下,沉悶的鈍痛漫開。他咬了咬牙,竭力壓抑住湧上來的失落與不甘,不讓它們從眼角滲出。
他不能情緒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崩潰。他告訴自己:“冷靜一點,新隆,你現在不是來尋找答案的,而是來守護他的。”
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恢複清明。
他在心底默默對那漸行漸遠的背影說:
“龍套,我回來了。”
哪怕隻是對方這樣小小的也好,哪怕要從陌生人重新開始靠近你,我——靈幻新隆,也會一直待在你身邊,寸步不離。
無論命運怎樣艱難,他都要親手改寫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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