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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幻新隆幽幽轉醒時,眼前是一片明亮的白。他眨了眨眼,適應了幾秒,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急診處的病床上,手背上插著點滴針管,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注入。他身旁的監控儀器偶爾發出“滴滴”的聲響,交織著外頭走廊中人群匆忙的腳步聲丶輪椅滑過地麵的摩擦聲和醫生護士的交談聲,讓他的大腦還有些混亂。
他抬起右手,卻因手臂上的疼痛輕輕倒吸了一口氣。一低頭,才發現雙手纏滿了厚厚的紗布,像是被緊密包裹的繭。他試著摸了摸臉,指尖觸到額頭和麪頰上也同樣貼著紗布,彷彿自己成了一幅被拆解後重新拚湊的畫作。此刻不覺得痛,大概是注射了消炎止痛藥,但他清楚,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一定會難熬無比。
他閉上眼,試圖回想之前發生的事。雨水冰冷的觸感丶汗水混著血腥味的氣息,再到那些小混混發出的怒吼與咒罵聲,都在他的記憶裡鮮明得像是一場還未散去的噩夢。他記得自己咬牙撐到最後,卻逐漸失去優勢,最終倒在地上,耳邊隻剩下模糊的吵鬨聲。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撐不下去時——龍套出現了。
“龍套……”他喃喃出聲,心中既慶幸又憂心。
他想起那雙充滿憤怒的眼睛,像是夜空中最刺目的白光,強烈得足以灼傷人心。他無法忘記龍套失控時的模樣,頭髮直立,渾身籠罩在暗影之中,僅有一雙白光閃爍的眼眸透出恐怖的壓迫感。他每一步踏出,地麵都隨之震動,連周圍的牆壁也出現裂痕。而那些小混混——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尖叫,就被一道道旋風甩飛,撞上垃圾箱丶自行車,四散落地,狼狽不堪。
靈幻的胸口一陣發悶。他知道龍套平時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力量傷害到他人,每次失控後,他都會陷入深深的自責與懊悔。正因如此,他那時不顧自己已經身受重傷,還是奮力上前阻止他。他記得自己抓住了龍套的手,那手掌冰冷而僵硬,像是一塊寒鐵。他一邊喘息,一邊拚命對龍套說著:“超能力不能對人使用。”然而,對方似乎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隻是一味地喃喃低語:“竟敢傷害師匠……”
靈幻微微動了動脖子,環顧四周,試圖尋找龍套的身影。“龍套呢……他去哪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忙碌的醫護人流中。他定睛一看,竟是小酒窩。靈幻立即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朝他揮了揮,迫不及待地喊道:“喂!小……吉岡先生。”
小酒窩走了過來,抱著手臂打量著他,語氣半是關心半是調侃:“喂,彆亂動!你的左肩骨裂了,醫生說你最好乖乖躺著,彆再逞能了。”說到這,他還不忘撇撇嘴:“我說你們倆小情侶搞什麼浪漫?上街還要鬥毆一場,真是浪漫得感天動地!”
靈幻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拌嘴,直接問道:“龍套呢?他人在哪?”
小酒窩聳了聳肩,語氣變得正經了些:“茂夫剛纔被路人認出來了,為了避免事情鬨大,我叫他先回家等著。不過——”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可不覺得他那麼聽話。依我看,他現在八成正飄在醫院上空,偷偷觀察你呢。”
靈幻一聽,立刻撐起身子,眼神堅定:“不行,我得趕快出院。”
“喂,你這副樣子,還能走路嗎?”小酒窩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些許不屑,但還是順從地走向護理站,叫來了護士幫忙。他轉過頭來,補充道:“行吧,反正我也得去警局處理剛剛那群混混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靈幻目送著小酒窩離開。他知道,接下來,可能還會有更多麻煩在等著他與龍套,但他同樣清楚,無論如何,他都會待在龍套身邊,陪他麵對一切難關。
黑夜籠罩著大地,醫院大樓外的霓虹燈映在潮濕的地麵上,折射出斑駁的光影。靈幻新隆緩緩走出急診室,夜風裹挾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臉頰。他低頭瞥了一眼手機,螢幕上跳躍的數字提醒著他——已是零點。
已經是生日啦。身上的紗布繃帶是他意料外收穫的生日禮物啊,可悲的跟他期待中的相差甚遠,不過回想起在相談所與龍套的不歡而散,又是心頭一陣尷尬。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刻意避開人群,拖著疼痛的身軀走向醫院大樓的一角,在一處昏暗偏僻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僅剩能自由活動的右手,輕聲喚道:“龍套。”
話音剛落,熟悉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他麵前。
影山茂夫站在夜色之下,燈光投射出他的剪影。那雙黑色的眼眸一見到靈幻身上纏滿的繃帶,瞬間黯淡了幾分,眉頭緊緊皺起,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哽在喉間。自責與懊悔在他的表情上**裸地顯現,讓靈幻看得心疼。
“彆露出那種表情啊。”靈幻笑了笑,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我可是年輕人,恢複得很快的。”
影山的指尖微微顫抖,終究還是冇有開口。
靈幻歎了口氣,伸出手勾勾對方的指尖,溫柔地道:“回家吧。”
下一秒,視線模糊一陣,等到周遭景象再度清晰時,他們已回到了熟悉的公寓。
房間裡一切如常,然而靈幻的行動卻暴露了他身上的傷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顯得遲緩而吃力,哪怕他極力掩飾,影山還是將一切看在眼裡。
“師匠,這都是我的錯。”影山終於開口,聲音低落。
靈幻扶著沙發坐下,側頭看向他,嘴角依舊帶著一抹微笑:“怎麼會是你的錯呢?要說的話,也是我先挑起那場爭鬥。”
“不。”影山固執地搖頭,“如果不是因為我……如果我能更好地控製能力,就不會傷害到彆人……不,要不是我在相談所裡說錯了話,也不會讓你受傷……”
氣氛逐漸低迷,房間裡的空氣彷彿也沉悶了幾分。靈幻望著影山低垂的頭,歎了口氣,道:“不要再糾結是誰的錯了,事情已經發生,時間不能倒流,與其究責,不如想辦法彌補。”
話音剛落,他不慎扯動了傷口,疼得眉頭一皺。
影山看著靈幻疼痛的模樣,心頭猛地一緊,握緊了拳,雙眸之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時間,是可以倒流的。”
靈幻怔住了,還未來得及反應,就看到影山低下頭,雙拳緊握,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極為強烈的氣場。
一道紫藍色的光芒迅速從他體內擴散,宛如水波般盪漾開來,頃刻間籠罩住他們二人。
靈幻瞪大了眼睛,震驚地望著這一幕。他原以為影山又要失控,忍著疼痛想要上前阻止,然而剛抬起手,影山便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掌心。一抬頭對上龍套一雙三白眼雖是閃著藍色的光澤,卻不像以往的泛白的失神或是憤怒的紅瞳。
光罩猛然膨脹,緊接著——
無聲的氣爆席捲四周,房間裡的物品微微震動了一瞬。
靈幻眼前一花,再回過神來時,世界已然變了模樣。
黑夜褪去,晨曦灑落在窗台,空氣裡瀰漫著清晨的微涼氣息。
靈幻低頭看向自己,原本纏滿繃帶的雙手,如今已經恢複如初,甚至連一點傷痕都冇有。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臂,冇有一絲疼痛。
他愣住了。
“……龍套?”
影山帶著害怕被責罵的表情,眼神中又有抹堅定立場地回望著靈幻。“師匠,現在……您不會痛了。”
靈幻張大了嘴,放開影山的手,還怔怔盯著自己的雙手反覆的転動。回想著龍套的話,他說可以倒転時間,原來是這麼回事。龍套的能力實在是太強大了,甚至能夠違抗時間的規則。
“龍套果然是個不得了的人。”靈幻用讚許的口氣如是說。
影山的眼神終於恢複了一點光彩。
但——
“我說啊……”
靈幻看著影山,嘴角有意揚起熟悉的笑意,語氣故作輕鬆地仍夾雜著擔憂問,“你剛纔這個能力,該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吧?”
影山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果然這樣的奇蹟,得付出點什麼樣的代價?
“會有什麼副作用?”靈幻緊張地打量著影山的全身,可對方始終一言不發,臉色蒼白得嚇人,這讓靈幻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拜托你說句話啊!”
“師匠……”影山虛弱地呢喃了一聲,靈幻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皮半垂,身形晃了幾下,最後整個人無力地倒向自己,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沉甸甸的重量瞬間壓了上來,壓得靈幻差點冇站穩。
靈幻手忙腳亂地扶住影山,這才發覺龍套冇了意識。天哪,這……該怎麼辦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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