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兩邊火辣辣的臉頰，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人是瘋子！絕對的瘋子！不可理喻！
羞辱！奇恥大辱！
血獄羅剎眼中殺機爆閃，周身陰煞之氣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地麵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霜！
他隻需動動手指，就能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碾成肉泥！
但……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間，理智強行壓下了衝動。
任務！教主的任務要緊！
自己是來暗中調查的，不是來逞兇鬥狠的！
若在此地殺了人，尤其是殺了這個看起來像本地人的瘋子，必然打草驚蛇，引起無憂城調查！
到時候神丹線索沒查到，反而暴露了行蹤，回去如何向劫尊交代？
如何打壓鬼麵閻君？
一想到鬼麵閻君那可能帶著嘲諷的眼神，血獄羅剎硬生生將湧到喉頭的鮮血嚥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常樂，那雙猩紅的眸子裏充滿了怨毒和憋屈，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陰惻惻的話，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
“好！很好！小子，本座記住你了！給你猖狂幾日！待他日，定教你嘗遍世間極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罷，他身形猛地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煙，瞬間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遁走的速度快得驚人，顯示出其高深的修為。
“喲嗬？還是個修仙的？跑得倒挺快。”
常樂摸了摸下巴，咂吧咂吧嘴，看著對方消失的地方，倒也沒多想追擊。
他隻覺得這人真能忍，捱了兩大耳刮子，放完狠話就溜了，看來是個慫包？
或者……有什麼顧忌？
他自動將對方歸類為那種眼高於頂、看不起凡人、但本身實力可能也就那樣的普通修真家族子弟，並沒意識到自己剛才隨手抽了一個魔頭大佬。
他轉過身，看向那幾個嚇得麵如土色、瑟瑟發抖的凡人百姓，臉上露出一個自以為和煦的笑容（在百姓看來可能有點嚇人）：
“沒事了沒事了，那種滿嘴噴糞的傻逼，打一頓就老實了。你們繼續，繼續。”
老農和那幾個婦人這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向常樂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後怕。
他們雖然不知道常樂是誰，但能隨手扇“仙師”耳光，還把“仙師”嚇跑的人，定然是更厲害的“仙師”！
他們連忙躬身行禮，口稱“謝上仙”，然後匆匆收拾好東西，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常樂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又抬頭望向那座沉默的巨碑，以及碑下那些簡陋卻真誠的貢品，心中那股因扇了傻逼而帶來的爽快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欣慰，是有的。這些最底層的百姓，沒有忘記救他們的人。
這讓他覺得，顧寒他們的犧牲，至少在某些人心中，留下了痕跡。
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滿足，一種……衝動。
立碑紀念，是一種方式。
但，然後呢？
逝者已矣，生者依舊在苦難中掙紮。
修真界弱肉強食的法則並未改變，不周劫教那樣的魔道勢力依舊虎視眈眈。
今天趕跑一個血獄羅剎（雖然他不知道對方身份），明天可能又來一個。
光靠紀念和感念，能改變什麼？
一個模糊的、不成熟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星，開始在他心底閃爍、跳躍。
如果……如果不僅僅是為死者立碑呢？
如果……能為活著的人，做點什麼？
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動地應對危機，靠著開掛和運氣一次次僥倖過關。
而是……主動去改變點什麼？去建立點什麼？讓這狗日的修真界，稍微……變得順眼一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常樂自己嚇了一跳。
他一個靠係統作弊的掛逼，居然想當救世主？
這想法也太中二、太不自量力了吧？
可是……看著這座碑，想想顧寒他們決絕的身影，再想想葉月棠偶爾流露出的疲憊與無奈，雲烈那被打擊得快要破碎的道心，還有城中那些麻木而堅韌的百姓……
“媽的……”
常樂低聲罵了一句，眼神卻漸漸變得有些不同。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好像……有點意思啊？”
這顆名為“改變”的種子，一旦落下，便悄無聲息地開始生根發芽。
儘管它此刻還無比稚嫩，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隻是一個掛逼一時興起的荒唐念頭。
但是，後事稱今年為賽博元年，即永樂紀元年。
......
回到小院，常樂興沖沖拉住正在活動筋骨的雲烈提議。
雲烈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
“開私塾？教凡人？常樂，你假丹嗑多了產生幻覺了？”
他如今說話也帶上了常樂式的混不吝。
“你教什麼？教他們怎麼耍寶，還是教你那套……呃，脅迫女性的本事？”
說完他自己都一愣，似乎沒意識到已被常樂帶偏。果然人跟人處久了，是會相互靠攏的。
雲烈完了，他已經不是那個冷酷逼人的劍癡了，主要是冷酷沒了。
剩下逼人。
常樂被噎得直翻白眼，卻見雲烈雖毒舌，眼神裡卻更多是疑惑而非全然否定。
他嘿嘿一笑，也不多解釋，隻神秘兮兮道：
“你懂什麼，這叫播種。說不定哪天，這些‘螻蟻’裡就能長出參天大樹呢？”
“你到底幫不幫我，你吃我的，喝我的，你有臉跟我討價還價麼？”
雲烈老臉一紅，撓撓頭。
“行吧，你說咋做就咋做。”
“”這纔像話。我要教他們科技修仙，賽博修仙，你懂個鎚子，到時候叫你幹什麼，你幹什麼就行了，說了你也不懂。”
言罷，也不管雲烈在那撓頭嘀咕“這掛逼又發什麼癲”，自顧自盤算起如何忽悠城主洛白批地皮了。
陽光灑下，常樂覺得，讓這修真界稍微變個樣子的念頭，似乎沒那麼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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