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山，主峰之巔。
一群人眼巴巴，望著老祖馱著一串“人”消失在天際。
個個麵麵相覷，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說好的今天一個都走不了呢？
怎麼一轉眼就跟人走了？
山風呼嘯，捲起地上些許塵埃。
卻吹不散眾人心頭的茫然。
“傳令下去……”
良久，一位資歷最老的長老才艱難地開口。
“封山，所有弟子不得外出。
今日之事，嚴禁外傳，違令者，抽魂煉魄！”
他臉上表情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一切等老祖歸來再議。”
與此同時，高天之上。
冥山老人駕著遁光，風馳電掣。
合體期的遁速快得驚人，四周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光。
最底層，是臉色鐵青的冥山老人。
他幾乎是咬著牙在飛行。
每一分靈力運轉都透著憋屈。
第二層，是依舊昏迷不醒的龐海。
第三層，是有些萎靡不振的羅陰。
他算是“騎乘”鏈條中比較舒服的。
上下都有肉墊。
第四層，是嘴角還帶著血漬，滿臉毫不在乎，甚至有點得意洋洋的狗蛋。
它趴在羅陰“背”上，迎著凜冽的罡風，神氣極了。
最上層，是情況最糟糕的雲烈。
他本就身中魂毒，又被冥山老人含怒的靈力震了兩次。
此刻麵色金紙，氣息紊亂。
在猛烈罡風下，更是睜不開眼。
不得不強行提起靈力，抵禦狂風。
這五人疊在一起，高度已然超過了六米。
遠遠看去，就像一根歪歪扭扭的人棍，蔚為壯觀。
“喂，老鬼！”
狗蛋的聲音穿透狂風。
“還有多久到？小雲子快扛不住了！”
冥山老人冷哼一聲，嘶啞道。
“急什麼？以本尊的遁速，最多三日便到。至於他……”
他幽綠的鬼火瞥了一眼上方的雲烈。
“死不了。”
“說正事！小雲子中的毒，到底是誰搞的鬼？你剛才說你知道？”
“若本尊所料不差。”
“他中的魂毒，應該是陰山老魔的路子。”
“陰山老魔？”狗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哼。”冥山老人冷哼一聲，明顯跟這個陰山老魔不對付。
“本尊煉魂，多取修士魂魄，此乃取精粹而用之。”
“但那陰山老魔。”
“他走的是另一條路。煉千萬生魂，築無上道基。
他信奉量變引發質變，所以生冷不忌，什麼都吞。”
狗蛋撇撇嘴，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聽起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挑食，一個不挑食，都是吃人的貨色。”
冥山老人被噎了一下，當做沒聽見。
他繼續道。
“陰山老魔是散修，並無固定洞府山門，行事也更為詭秘狠辣。
他憑藉這掠奪無數生魂的邪法，加之一些不為人知的機緣。
竟也硬生生修鍊到了合體期，修為與本尊在伯仲之間。
其行蹤飄忽不定，煉魂之地也時常變換，尋常確實難尋。”
“那你又怎麼知道他會在哪？”狗蛋追問。
冥山老人沒有立刻回答，遁光卻微微調整了方向。
如此又飛行了兩日。
還好常樂這寶船是高階貨色，隻要捨得靈石，速度也是極快！
他最不缺的就是靈石。
三倍的用量，陣法全速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第三日，當灼熱的太陽開始西斜，將天邊雲霞染成絢爛的金紅色時。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輪廓。
這座城池用淡青色的石材鑄成，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城牆高大巍峨，遠超一路所見過的任何城鎮。
“到了。”
冥山老人的遁光開始減速。
“前麵就是陰山城。陰山老魔，是此城背後的主人。”
隨著距離拉近，城池的景象愈發清晰。
隻見城內屋舍儼然，街道寬闊整潔，人流如織。
更讓人側目的是。
城中百姓，無論男女老幼。
大多身著色彩鮮艷的華服，臉上帶著笑容。
街邊店鋪林立，叫賣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甚至飄來陣陣食物和美酒的香氣。
孩童在街巷中追逐嬉戲，一派繁榮富足、安居樂業的景象。
這哪裏像是一個以煉魂著稱的合體期老魔盤踞的魔窟？
分明比大多數城鎮，看起來還要繁華祥和！
常樂和葉月棠此時也已飛近。
與那羅漢陣並行。
常樂看著下方那燈火初上、熱鬧非凡的巨城。
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
“嘖，這地方看起來不錯啊。
人人有飯吃，有衣穿，有笑容。
我很難把這樣一座城。
跟一個喜歡煉人生魂的老魔頭聯絡起來。”
冥山老人聞言，發出一聲嗤笑。
“這，纔是陰山那老鬼最厲害的地方。”
“此城，名為陰山城，受陰山老魔庇護。”
城中，沒有賦稅。任何產出，皆歸居民自己所有。”
城中，福利極高。
孩童出生，便有豐厚獎賞。
養育子女，城中有補貼。
鰥寡孤獨，皆有供養。
但凡勞作，報酬豐厚。
城中，極度鼓勵生育。
每多生一子，獎賞翻倍。
多子多福，在此地，是實實在在的福報。
“所以，你看。”
冥山老人指向下方那熙熙攘攘的人流。
此城凡人，繁衍生息極快。
不過數代，人口便已膨脹至一個恐怖的數字。
人多，自然能出更多聰明才智之輩。
能工巧匠、行商坐賈。
乃至身具靈根有望修仙的苗子，也遠比他處為多。
陰山老魔，坐擁此等源源不絕的‘資糧’，豈不美哉？
常樂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但是。”
冥山老人的聲音陡然轉冷。
“餡餅不是白給的。”
“陰山城中，凡人無病無災者，大多能活到天命之年。但……”
他頓了一頓。
“無人能活過六十歲。”
一過六十，無論身體是否健朗。
無論是否還有勞作之力。
都會被城中護法請走。
美其名曰‘供奉山神’‘榮登極樂’。
冥山老人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
“實則。都被那陰山老鬼，抓去他的‘萬魂窟’，抽魂煉魄。
成為他‘千萬生魂’道基上，微不足道的一縷燃料罷了。”
“用六十年的富足安樂，換一個魂魄不得超生的結局。
大多數人，直到被‘請’走的那一天。
都還以為自己是去享福的。”
“即便如此。”
冥山老人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似乎無憂無慮的麵孔，嘲諷之意更濃。
“依舊有無數外界活不下去的凡人，削尖了腦袋想擠進這陰山城。
因為對他們而言，六十年的富足安樂。
遠比在外界饑寒交迫，朝不保夕地活到七八十歲，更有吸引力。
何況，城中之人，大多被蒙在鼓裏。
或自願不去深想。
這就是陰山老魔的高明之處。
也是他這‘陰山城’能持續運轉。
為他提供近乎無窮無盡生魂的根源。
一番話說完。
高空之中，陷入了一片安靜。
隻有下方陰山城中傳來的隱約喧囂聲。
以及上空呼嘯而過的風聲。
常樂靜靜地看著下方。
在夕陽餘暉中顯得金碧輝煌，充滿生機的巨城。
看著那些行走其間、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男女老少。
良久，輕聲道。
“用六十年的‘樂園’，換取一個永恆的‘地獄’嗎？
而且，是自己心甘情願，甚至感恩戴德地走進地獄……”
“以製度殺人，以希望養蠱。
最後連皮帶骨，什麼都不剩下……”
“這陰山老魔……倒真是，給了人選擇，又沒給選擇。”
一時間，幾人都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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