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飛了好一會兒。
主要是地方不熟,好幾次飛錯了方向。
直到天際泛起灰濛濛色調,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影影綽綽的建築輪廓。
遊山鎮到了。
鎮子的規模確實比那荒村大了許多,外圍甚至能看到低矮的的簡陋城牆。
鎮門倒是還在,兩扇佈滿蟲蛀和裂紋的木門虛掩著。
門洞幽深,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街道是用大塊青石鋪就的,頗為規整。
兩旁的建築,有些飛簷鬥拱,雕樑畫棟。
雖然色彩早已在歲月下變得黯淡斑駁,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考究與氣派。
然而,往往剛剛走過齊整的街道,拐過一個街角。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破敗的房屋,牆皮剝落,門窗歪斜。
有些甚至已經半塌,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頹敗氣息。
感覺非常不協調的景觀。
按理說該是鎮民開始活動的時候。
可長長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沒有早起叫賣的小販。
沒有清掃門前的居民。
沒有孩童的嬉鬧。
甚至沒有雞鳴犬吠。
隻有風穿過空蕩街道如同嗚咽般的聲音。
許多店鋪的門板緊閉著,一些住戶的窗戶後麵,隱隱有極其微弱的光亮透出。
“這鎮子有問題。”葉月棠低語。
“先找地方安頓,救這精神小夥要緊。”
常樂揹著雲烈,沿著主街走了一段。
終於看到一家門客棧。
客棧大門緊閉。
常樂上前,用力拍了拍厚重的木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過了好一會兒,裏麵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停在門後。
接著,門上的一個小小窺視孔被從裏麵拉開。
一隻烏黑眼圈貼了上來,飛快地掃視門外幾人。
當看到是幾個陌生人,那眼睛裏的警惕才稍微散去一些。
“誰、誰啊?這麼早……”
“住店,開門。”
片刻後,門後傳來拉開門栓的聲音。
一個身材幹瘦的年輕夥計探出半個身子。
他臉色蒼白,眼珠不安地轉動著。
快速掃視街道兩側,才急促地對常樂幾人道。
“要住店就趕緊進來!不住就趕緊走!別在門口站著!”
常樂一挑眉。
好傢夥,這服務態度活該你閉店啊。
“嘿,我就喜歡你這種桀驁不馴的樣子。”
常樂非但沒生氣,反而隨手一甩。
一枚下品靈石劃出一道弧線,不輕不重地打在夥計的麵門上。
“哎喲!你……”
夥計剛想發怒,可當看清滾落在地的石頭時,到嘴邊的罵聲瞬間噎住。
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瞬間堆起熱情,腰也彎了下去,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哎喲!這位爺!裏麵請!快裏麵請!小的意思是外麵風大,天也涼,不宜久站,怕凍著幾位貴客!”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哈腰地把常樂幾人迎了進去。
又飛快地把門關上,插好門栓。
客棧大堂裡同樣昏暗,桌椅倒是乾淨,但空蕩蕩的毫無人氣。
常樂毫不客氣,找了個看起來最結實的凳子坐下。
將背上的雲烈小心地安置在旁邊的長凳上,讓他靠著自己。
葉月棠和狗蛋也各自落座,狗蛋狗眼還四處亂瞄。
“你們這遊山鎮,搞什麼鬼?”
常樂看向那殷勤地擦著本就乾淨的桌麵的夥計,開門見山。
“這都什麼時辰了,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家家戶戶閉門不出,跟個鬼鎮似的。”
夥計擦桌子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嘆了口氣道。
“爺,您幾位是外鄉人吧?不瞞您說,這鎮子它確實不太平啊!”
他偷眼看了看旁邊昏迷不醒、印堂發黑的雲烈,很識趣地沒敢多問。
葉月棠清冷的聲音響起。
“或許,雲師兄的癥狀,與此地怪事有關。”
她看向夥計。
“詳細說說,怎麼個不太平法?”
“鬧鬼!是鬧鬼啊,爺,姑娘!”夥計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大概從兩年前開始吧,這鎮子就邪性起來了。”
“起初,是有些鎮民,好端端的,無緣無故就消失了。”
夥計嚥了口唾沫。
“家裏飯菜還熱乎地擺在桌上,像是臨時有什麼事出去了,可人就這麼沒了,再也沒回來。
家裏東西一樣沒少,也沒打鬥痕跡。
就像被什麼東西從這世上抹掉了一樣。”
“後來,更邪乎。”
夥計的聲音帶上了顫音。
“有些人,大半夜的,突然就跟中了邪一樣。
兩眼發直,不管家人怎麼喊怎麼拉,就直愣愣地往鎮子外麵走。
拉都拉不住,力氣大得嚇人!
出去了……也就再沒回來過。”
“再就是……撞鬼。”
夥計指了指自己濃重的黑眼圈,苦笑道。
“待在鎮子裏的人,也沒好到哪裏去。
總覺得陰氣森森的,睡不踏實,老是做噩夢,聽見怪聲。
或者……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沒精神,容易生病。
您看我這眼圈,多久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有點能力的,或者家裏有點積蓄的,早幾年就想方設法搬走了。
剩下我們這些,要麼是實在窮,走不了。
要麼是年紀大了故土難離。
可這日子,真是熬一天算一天,等死罷了。”
夥計說著,又偷偷瞥了一眼昏迷的雲烈,小聲道。
“這位爺……怕不是也撞了那東西?”
常樂道。
“離了這鎮子,總好過在這裏等死。”
“走?談何容易啊爺!”
夥計笑容更苦了。
“您是外鄉人,可能不知道。
離我們遊山鎮最近的一個城鎮,叫黑岩城,在西北邊,隔著一萬多裡地呢!
這一路上,荒山野嶺,到處都是妖獸,凶得很!
我們這些普通凡人,沒有修士老爺護送,沒有大商隊結伴,出去就是給妖獸送口糧!”
他頓了頓。
“倒是有個‘五湖鏢局’,每隔幾個月會路過一次。
他們有一艘‘小寶船’,是仙家法器,能載人飛行,安全。
可那船票,一次就要一枚中品靈石啊!”
夥計伸出手指比劃著。
“中品靈石!那是神仙老爺們纔有的東西!
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攢一輩子,能摸到一塊下品靈石都了不得了,哪裏拿得出一枚中品靈石?
就算把全家賣了也湊不齊啊!
所以……隻能在這熬著,聽天由命唄。”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無奈。
常樂聽完,沉默了片刻。
忽然手腕一翻,捏著一枚靈石,隨手拋給了夥計。
“現在你有了。”
夥計下意識手忙腳亂地接住。
那獨特的光澤讓他瞬間呆若木雞。
他捧著中品靈石,眼睛瞪得滾圓。
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半晌回不過神來。
過了足足十幾個呼吸,夥計才猛地一個激靈。
噗通一聲,竟然直挺挺地朝著常樂跪了下去。
雙手將那枚中品靈石高高捧起。
“在、在下王小三,叩、叩謝恩公大恩大德!
恩公!這、這太貴重了!
我家尚有老母妻兒,我不願獨自逃命,無功不受祿。
不能浪費恩公如此珍貴的寶物!”
他手不斷抖著。
說著,竟真的強忍著巨大的誘惑,要將靈石遞還給常樂。
常樂看著這個自稱王小三的夥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有去接那枚靈石,而是在懷裏掏了掏。
遁世仙宮給的靈石他都是隨便塞的。
一不小心,一小堆亮晶晶的靈石劈裡啪啦掉在了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不多不少,估摸著有十幾二十枚。
而且全都是中品靈石!
王小三的眼睛都直了。
常樂翹起二郎腿,擺擺手。
“嘖,手滑了。懶得彎腰,撿起來就算你的了。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看著目瞪口呆的王小三。
“你得老老實實,我問什麼,你答什麼。這些,就都是你的跑腿費和辛苦費,如何?”
王小三猛地回過神來。
“嗷”的一嗓子。
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
連滾爬爬地撲到地上,手忙腳亂地將那些中品靈石一枚一枚撿起來。
一邊撿,眼淚鼻涕就一起下來了,哭得稀裡嘩啦。
“恩公!祖宗!您是我王小三再生父母!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嘴笨!
您儘管問!
您就算問我三歲尿床幾次,我都回家叫我娘好好回憶一下,一定給您問得明明白白!”
常樂被他這反應弄得哭笑不得。
沒好氣地踢了他屁股一下。
“滾起來!誰要問你尿床的事兒!說正事!”
“這遊山鎮的怪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怎麼開始的?一點細節都不要漏。
特別是有沒有人見過那‘鬼’具體是什麼樣子?
或者,鎮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是大家都不敢靠近的?”
王小三用髒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臉,將撿起的靈石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最內層,還用力按了按,彷彿生怕它們飛了。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
臉上露出了回憶和恐懼的神色,開始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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