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度山宗門交流會落幕已一月有餘,但山中氣氛卻並未隨著交流會結束而回歸平靜,反而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此次宗門大比,普度山竟被老對手問道閣壓過一頭,屈居第二。
這對向來穩坐頭把交椅的普度山而言,無疑是當頭一棒,門人弟子臉上都難掩頹喪之色。
然而,更鬧心的事情接踵而至。
先是傳來訊息,問道閣閣主之子張狂,在交流會結束返回宗門的途中,下落不明。
緊接著,又確認了另一名在交流會期間表現活躍的金丹期弟子向彥辰的本命魂牌已然破碎,死得透透的。
兩名核心弟子,一失蹤一死亡,還都恰巧與普度山交流會扯上關係。
問道閣這幾年勢力膨脹,早有挑戰普度山區域霸主地位的勢頭,如今抓住如此天大的把柄,豈會善罷甘休?
一時間,質疑、問責甚至挑釁的訊息,如同雪片般飛向普度山主峰。
問道閣行事向來以“隨心隨性”自居,說白了便是帶幾分張狂和不羈,此次更是得理不饒人,言辭激烈,大有不給個滿意交代便誓不罷休的架勢。
主殿之內,氣氛凝重。
雲丹真人端坐上位,麵色平靜,但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的細微動作,顯露出他內心的不悅。
下方,一名負責外務的弟子正躬身稟報,將問道閣的詰問原原本本道來。
“告訴他們,”雲丹真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出了普度山山門,弟子是生是死,便各安天命。我普度山與問道閣,往日無冤,近日雖說有點爭奪資源的小摩擦,卻也絕無可能、更不屑於在宗門交流會此等盛事期間,行那暗殺綁架的齷齪勾當。如此行事,成何體統?”
稟報的弟子聞言,身子躬得更低,臉上顯出幾分猶豫和掙紮,支支吾吾,似乎有話難以啟齒。
雲丹真人眉頭微蹙:“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吞吞吐吐,成何樣子!”
那弟子嚇得一哆嗦,連忙道:
“回稟真人,那……那張狂公子的事暫且不提,但……但關於向彥辰……據……據一些當時在場的弟子反映,那向彥辰在交流會期間,似乎……似乎一直在試圖接近青溪峰的葉月棠師妹,而且……有人見到,在葉師妹提前離山後不久,那向彥辰也……也尾隨而去了……”
此言一出,坐在下首的林溪竹冷笑一聲,霍然站起,臉上怒容湧現:
“什麼?!他向彥辰是個什麼東西!竟敢覬覦我的親傳弟子?還行那尾隨窺伺的鬼祟行徑!一看就是心術不正,欲行不軌!現在他自己在外麵不知道遭了什麼報應,死了乾淨!他問道閣還有臉來要人?真當我青溪峰好欺,當我普度山軟弱可欺嗎?!”
林溪竹的怒火讓殿內溫度都彷彿升高了幾分。
葉月棠是她最看重的弟子,天賦心性皆是上佳,如今聽聞竟被那登徒子尾隨,如何能不怒?
更何況現在對方出了什麼事,倒好意思上門來討要說法?
雲丹真人抬手虛按,示意林溪竹稍安勿躁。
他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但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哼,問道閣……看來是這些年實力有所精進,便有些忘乎所以了。可惜,他們強是強了些,但……還不夠強。”
他轉向稟報弟子,語氣斬釘截鐵:
“就這般回復他們,向彥辰與張狂之事,與我普度山無關!讓他們自己去查!念在他張玄痛失愛子,派人入境調查,隻要守規矩,我普度山不攔著。但若有人想藉此機會,行那挑釁之事……”
雲丹真人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
“我普度山,也盡可奉陪!原話傳回,一字不改。”
“是!”弟子被雲丹真人最後那股隱而不發的威勢所懾,連忙領命,躬身退下。
訊息傳回問道閣。
閣主張玄聽聞普度山如此強硬,甚至帶著輕蔑的回復,當場氣得七竅生煙,手中珍貴的靈玉茶杯被捏得粉碎!
他胸膛劇烈起伏,煉虛期的靈壓不受控製地溢散而出,整個大殿都為之震顫。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張玄才勉強平復下翻騰的氣血,但眼神卻變得無比陰鷙寒冷。
“好!好一個普度山!好一個雲丹老兒!真當我問道閣還是往日模樣嗎?!”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這句話。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道:
“查!給我動用一切力量去查!狂兒到底去了哪裏!向彥辰又是因何而死!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待手下領命而去,張玄獨自立於空蕩的大殿中,望著普度山的方向,目光冰冷如刀。
“雲丹……若此事真與你普度山有半分乾係……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山雨欲來風滿樓,兩大宗門積攢多年的矛盾,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爆發點,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火藥味。
.....
常樂揣著剛用最後摳出來的靈石換來的、品相實在算不上好的靈草,心裏盤算著下一步。
煉丹是肯定要煉的,但看著這點寒酸的原料,他決定先緩緩,散散心換換運氣。
他溜溜達達出了無憂城,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天道院方向走。春末夏初,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他隨手摺了幾支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捏在手裏把玩。
不覺來到了城外那片僻靜的山穀,其間立著一塊青灰色的無字碑,碑身被風雨侵蝕得略顯斑駁,卻打掃得乾乾淨淨。
常樂揣著剛用最後摳出來的靈石換來的、品相實在算不上好的靈草,心裏盤算著下一步。
煉丹是肯定要煉的,但看著這點寒酸的原料,他決定先緩緩,散散心換換運氣。
不覺來到了城外那片僻靜的山穀,其間立著一塊青灰色的無字碑,碑身被風雨侵蝕得略顯斑駁,卻打掃得乾乾淨淨。
他俯身,將路邊隨手採的野花放在碑座下。
剛直起身,卻見碑前早已立著一位灰布袍老者,背對著他,仰頭凝視光潔的碑麵。
老者未轉身,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空曠:
“以物累形,何以全性保真。且趣當生,奚遑死後。(這句說的是讓外物拖累、損害自己的身心,怎麼能保全生命的純真狀態)”
他微微搖頭“徒留此碑,不過貽笑大方。”
常樂眉頭一皺,這老頭口氣不小。他走到老者身側,同樣望向石碑:
“照你這麼說,人活著隻圖自己當下痛快,不管身後,那和隻知道吃飽睡足的畜生有啥區別?”
他轉過頭,目光清亮地看著老者:“而且,我覺得你對‘全性保真’這話的理解,怕是岔了道。”
老者終於側首,澄澈的目光落在常樂臉上,帶著一絲審視:“哦?”
“你的‘保真’,保的到底是‘真我’,還是‘我欲’?”常樂語氣不卑不亢。
“若修行之人,隻論拳頭大小,弱肉強食,那與山林裡的虎豹豺狼有何不同?人之所以為人,總得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頓了頓,指向眼前的荒野和遠處的無憂城:
“修真之人,自己強,性子傲,都沒啥。你學全性保真,沒學過行賢而去自賢之心,安往而不愛哉?”
“做該做的事,卻不覺自己多了不起,這樣走到哪裏,不能自在呢?”
“立這塊碑,不是為虛名,是告訴自己,也告訴路過的人,這兒死過不該死的人,有些事,不該被忘得那麼乾淨。這不算‘累形’,算是……給心裏立個規矩。”
老者沉默地聽著,眼中最初的審視漸漸化為一種極深的沉寂。
山坡上隻有風聲。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規矩……人心如淵,規矩易立,道心難守。小友之誌,何其險峻。”
他不再看碑,也不再看常樂,目光投向渺遠天際,似嘆息,又似自語: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這句話大概就是說掌握力量的人都能守住本心纔有用)。守樸……談何容易。”
言畢,老者一步邁出,身影如水紋般消散在山風中,彷彿從未出現。
“那就打到他們守。”常樂輕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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