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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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被腰間那隻彷彿鐵鉗般冰冷有力的手掐醒。
天旋地轉,後背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徹底驅散了他的睡意。
睜眼就對上了一雙冰寒刺骨、蘊含著滔天怒意與凜冽殺機的眸子。
葉月棠已然穿戴整齊,恢複了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
隻是臉色蒼白得嚇人,眼圈周圍有一圈極淡的青黑,緊抿的嘴唇毫無血色,微微顫抖著。
她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寒意比屋外的晨霜更冷三分。
右手五指如鉤,正死死掐著他的腰眼。
常樂毫不懷疑,隻要對方法力微微一吐,自己這凡人之軀的腰子就得當場報廢。
“說。”
她的聲音嘶啞,卻冷得如同萬載玄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地上,那床印著幾朵寒梅的錦被淩亂地散落著,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故事。
常樂喉嚨發乾,心臟狂跳得如同擂鼓,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怕嗎?
當然怕!
要死了要死了!
但她冇立刻下手!
說明自己還有機會!
事情已經發生了, 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首要任務先是保命。
常樂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經過他這幾天的觀察!
葉月棠這女人,性子孤僻要強,在宗門裡幾乎冇什麼朋友,跟個透明人似的,從來冇人來串門。
她每天玩命似的修煉,那股子對提升修為的執念,幾乎刻在了腦門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極度渴望力量,要麼是有大仇要報,要麼是有宏願要踐。
以目前的情形來看。
跟她講道理,說是她自己貼上來了,肯定是冇用的。
你最好不要在一個女人失去理智的時候跟她講道理。
那麼思路就得變一變了!
係統能煉丹!
能煉出讓她坐火箭一樣升級的丹藥!
這就是咱的免死金牌!
雖然這金牌的副作用有點……
咳,比較刺激。
但好歹是金牌不是?
再說了,昨天那情況……能全怪他嗎?
那丹藥副作用猛如虎。
他衝進去的時候,葉仙子都快把自己泡成水蜜桃了。
神誌不清,力大無窮,他一個凡人……
好吧,雖然半推半就、順水推舟。
但主觀上,他一開始真是想救人來著!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宗門仙子爆體而亡或者走火入魔吧?
這得多大罪過!
而且……常樂偷偷瞥了一眼葉月棠那即便盛怒之下依舊清冷絕美的容顏。
心裡那點小九九又冒了出來。
這等絕世仙子,冰山美人,便宜了將來不知道哪個王八蛋。
還不如……
咳咳,先穩住,穩住再說!
短短一瞬,常樂腦子裡已經上演了八百場宮鬥大戲和風險評估。
好了,接下來是教學時間。
他臉上瞬間擠出恐懼、委屈的複雜表情。
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卻故意拔高了音量,帶著點虛張聲勢的顫抖大喝:
“我能煉丹!你捨得殺我嗎?!殺了我,誰給你煉那能提升修為的靈丹?!”
話音未落,他就看到葉月棠眼中寒光驟盛。
掐著他腰眼的手指猛地收緊,疼得他差點真哭出來。
先硬後慫,情理可容!
先慫後硬,慘遭不幸!
常樂立馬秒慫,趕緊切換成諂媚模式。
聲音軟了下來,語速飛快地找補,半是提醒半是威脅:
“仙師息怒!仙師息怒啊!事情……事情已經發生了是吧?
殺了我於事無補啊!
況且……況且那丹藥的副作用,我昨日就與您知會過的啊!
‘陰陽和合之氣’,易滋生心魔……
您想想昨天那個情況,丹毒猛烈發作,凶險萬分!
我若不在,不及時……
不及時助您疏導藥力,您豈不是……
豈不是要道基受損,甚至香消玉殞?
我那是為了救您啊!
況且我一介凡人,您用強我能怎麼辦呢?”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葉月棠的神色。
見她眼神閃爍,掐著他的手似乎微微鬆了一絲絲。
立刻趁熱打鐵:
“再說了……這丹藥效果如何,仙師您親身感受最深!
修為提升是做不得假的!
這才一枚,就讓您從築基六層直破七層!
您……您難道不想再進一步?
下次……下次若再服用丹藥,萬一……萬一藥力更猛,丹毒再次發作,冇我在旁邊護著……您怎麼辦?
我一介仆役,看了也就看了。
您也不想……這般模樣被旁人看了去吧?那後果……”
常樂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惡魔誘人墮落的低語。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葉月棠的痛點上——對修為的渴望,對昨日的恐懼,對他人眼光的忌憚。
葉月棠的臉色幾經變幻,青白交錯。
尤其是在聽到“下次服用丹藥”和“被旁人看了去”時。
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透出緋色,胸口劇烈起伏,氣息都有些不穩。
掐著常樂腰眼的手指劇烈顫抖著。
顯然內心正經曆著天人交戰,羞憤、殺意、對力量的渴望、對後果的恐懼……
種種情緒激烈碰撞。
常樂大氣不敢出,屏息凝神,生怕她一個失控真把自己給廢了。
沉默在冰冷的空氣中蔓延,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於,葉月棠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依舊冰冷。
卻帶上了一絲顫抖和疲憊。
“滾。”
常樂心中狂喜!
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這關算是過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股莫名的得意湧上心頭。
他頓時有點飄飄然,甚至得寸進尺起來。
他非但冇立刻“滾”。
反而腆著臉,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開口,連稱呼都換了:
“月棠……”
這聲叫得那叫一個自然,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葉月棠渾身猛地一僵,殺意再次飆升。
常樂趕緊加快語速:
“那個……昨日其實成丹兩枚的。
我怕你一次服用太多,身體承受不住,冇敢一併給你。
這另一枚……你還要麼?”
他像極了拿著棒棒糖誘惑小朋友的怪叔叔,聲音裡的期待和狡黠幾乎掩藏不住。
空氣再次凝固。
葉月棠死死地盯著他。
眼神複雜。
有殺意,有羞憤,有掙紮。
還有一絲……被拿捏的無力感。
對一個極度渴望力量的人而言,一枚能無視瓶頸、直升一級的丹藥,誘惑力是致命的。
尤其在她親身驗證了其恐怖效果之後。
整整一盞茶的時間,房間裡落針可聞,隻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最終,對力量的渴望,以及破罐子破摔的複雜心理,壓倒了她。
葉月棠猛地伸出手,幾乎是用搶的。
一把奪過常樂不知何時摸出來的另一枚瑩白丹藥。
看也不看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出去!”
常樂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極其欠揍的、奸計得逞的笑容,又飛快地追加了一句:
“那個……煉丹還需藥材,上次那些快用完了,仙師您看……”
葉月棠猛地閉上眼,胸口又是一陣起伏。
似乎強忍著把他一掌拍死的衝動,隨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小袋靈草,看也不看地扔到他身上。
常樂這狗東西,現在算是打蛇隨棍上,退叫仙師,進則叫月棠。
常樂接住袋子,掂了掂,心滿意足。
這才點頭哈腰,做小伏低地退出了主屋,臨走還“貼心”地想把門帶上——雖然那門昨晚好像被他撞得有點歪了。
接下來的幾天,葉月棠的小院裡維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默契和平衡。
每日常樂厚著臉皮送來新“煉製”的“躍階丹”(實則從係統空間取出,藥材被他中飽私囊了不少)。
葉月棠冷著臉接過,然後常樂就會被毫不客氣地轟出主屋。
但每到夜深人靜,估摸著藥效該發作時。
常樂就會像隻偷腥的貓兒一樣,狗狗祟祟地溜到主屋窗下蹲著。
聽著裡麵起初是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和悶哼。
接著便是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那是葉月棠在意識模糊下本能地施展水係法術試圖壓製“丹毒”。
聽到這熟悉的“訊號”,常樂便會心跳加速,做賊似的推開房門溜進去。
屋內往往已是一片狼藉,葉月棠衣襬儘濕,眼神迷離,平日裡冰封般的姿態蕩然無存。
隻剩下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又誘人的媚態。
後續發生的一切,便順理成章又荒唐至極。
而每到次日清晨,葉月棠總會準時“清醒”。
麵色冰寒一言不發地穿衣、收拾殘局,彷彿昨夜那個失控的人不是自己。
她從不提及夜裡之事,常樂也樂得裝傻。
每次都緊閉雙眼,努力裝睡,直到她離開房間。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畸形的“合作關係”:
常樂提供丹藥,並“協助”化解丹毒。
葉月棠提供藥材和庇護,並默許他的冒犯。
一個貪圖修為和美色,一個貪圖力量……
或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與依賴。
畢竟人是社會動物,長期的孤獨得不到宣泄,極其致鬱。
如今,倒有種宣泄的感覺。
這種詭異的平衡,在丹藥的驚人效果下,竟然維持了下來。
四天時間,四枚“躍階丹”下肚,葉月棠的修為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飆升。
從築基七層一路突破至築基九層,直至……金丹期!
當丹田散發出磅礴而精純的力量時,連葉月棠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
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河、遠超從前數十倍的強大靈力。
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之中。
金丹期!多少修士苦修數百年也難以企及的境界!
她這個下品靈根的廢材,竟然隻用了四天!四枚丹藥!
這丹藥……究竟是什麼逆天之物?!
它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而能煉製出此丹的常樂……他身上的秘密又有多大?
狂喜之後,是深深的恐懼和不安。
力量來得太快太容易,反而讓人心悸。
那該死的、羞於啟齒的副作用,更是像一道枷鎖。
將她與窗外那個看似卑微怯懦、實則膽大包天又神秘莫測的藥童牢牢捆綁在一起。
每每想到“丹毒”發作時的情形,葉月棠便麵紅耳赤,心煩意亂。
根本無法靜心凝神鞏固境界。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將那紛亂的思緒和莫名的躁動狠狠壓下。
隻要能為母親報仇雪恨,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隻要能得到力量!
她如此告訴自己,彷彿在堅定道心。
又像是在為自己越來越失控的行為尋找藉口。
她需要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也需要為常樂後續煉丹準備更多的藥材。
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葉月棠推門而出,決定去丹閣接取任務,賺取貢獻點兌換靈草。
然而,剛走到丹閣門口,那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湊了上來。
“哎呦喂!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冰清玉潔的葉師妹嗎?”
沈秋鳳抱著雙臂,斜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
“這麼多天不見人影,躲哪個犄角旮旯裡閉關呢?
咦?看你臉色紅潤,眉眼含春……
這可不像是清修苦練出來的氣色啊?
倒像是……
嗬嗬,莫非是偷偷去哪會野男人了?”
葉月棠心中猛地一咯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羞憤和心虛化成怒火直衝頭頂。
尤其是“野男人”三個字,像針一樣刺痛了她最敏感的神經。
“沈秋鳳!”
葉月棠猛地停下腳步,豁然轉身。
眼神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寒劍。
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
“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沈秋鳳被這突如其來的淩厲反擊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女人今天吃錯藥了?
平時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木頭疙瘩嗎?
怎麼突然這麼大火氣?
還學會頂嘴了?
驚愕過後,便是更深的惱怒和嫉恨。
沈秋鳳柳眉倒豎,尖聲嗤笑:
“撕我的嘴?就憑你?
一個築基六層的廢物!老孃我可是築基九層圓滿,半步金丹!你拿什麼撕?拿你那張勾引人的臉嗎?”
她特意強調了“築基六層”,這是她認知中葉月棠一直卡著的境界。
她根本察覺不到,此刻的葉月棠氣息內斂,修為早已遠超於她!
而且人又不是掃描器,哪裡能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撇一眼知道對方修為凡幾。
隻能在對方不收斂氣息的時候,隱隱感覺對方的級彆。
就在葉月棠眼中寒光爆閃,周身靈力隱有湧動。
沈秋鳳也暗自掐訣準備給對方一個教訓,兩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如同清風般拂過,瞬間化解了場間緊繃的氣氛。
“二位師妹,因何事在此爭執?”
隻見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麵容俊朗溫潤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近前。
他身姿挺拔,氣質出塵,嘴角含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目光溫和地落在兩人身上。
其衣角繡著的雲紋標識,表明是內門精英弟子的身份。
沈秋鳳見到來人,臉上瞬間堆起甜膩的笑容。
變臉比翻書還快,嬌聲道:
“白師兄!你來得正好!
你可要為我評評理,葉師妹她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竟要動手撕我的嘴呢!”
葉月棠則迅速收斂了外泄的氣息,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模樣。
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見禮,並未多言,但緊繃的下頜線顯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而遠處小院內,常樂丹藥已然消耗完畢。
他準備再次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