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四條------------------------------------------。，走廊的聲控燈冇有亮，隻有一片濃稠的黑暗，像有人把墨汁倒進了空氣裡。。，就在門外。很近。近到王小明能聽見她說話時嘴唇開合的聲音，那種微微濕潤的、舌頭碰到牙齒的輕響。“我來找你了，四號。”，腳像釘在了地上。他的大腦在瘋狂地轉，腎上腺素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但身體偏偏動不了——就像做夢的時候被鬼壓床，明知道要跑，胳膊腿全不聽使喚。。。，鉸鏈發出那種緩慢的、生鏽的呻吟聲，吱——嘎——，每響一下，門就開大一點。。。“蹲下。”。，直接把王小明按了下去。王小明膝蓋一軟，整個人縮到了床沿後麵。同一時間，李峰一個箭步衝到門後麵，肩膀抵住門板，兩條腿馬步紮穩，猛地往回一推。。
門關上了。
鎖舌哢嗒一聲彈回鎖槽裡。
然後李峰用後背死死頂住門板，額頭上青筋暴起，對另外三個人吼了一聲：“搬東西！桌子！床頭櫃！什麼重搬什麼！”
趙一鳴第一個反應過來，抄起王小明桌上的那摞新教材——《高等數學》《大學英語》《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哐當一下砸在門後。張偉緊接著把自己的床頭櫃拖過來，桌麵上的專業書、機械鍵盤、理線器散了一地。他管都冇管，把櫃子往門後一堵，回頭對王小明說：“椅子！”
王小明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拎起自己那把摺疊椅塞到門後，手一直在抖。
門外，那個聲音還在。
“關門？”
她好像在笑。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很輕很輕的、從牙縫裡漏出來的笑，像冬天窗縫裡灌進來的風聲。
“門是關不住的。”
“我等得起。”
“九月還有七天呢。”
聲音漸漸小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
腳尖走路的聲音開始往遠處退。從門口，到走廊儘頭，順著樓梯往下，越來越輕，越來越模糊，最後完全融進夜風裡，分辨不出來了。
宿舍裡隻剩下四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趙一鳴第一個開口說話：“走了？”
“彆出聲。”李峰還頂著門，背肌緊繃得像一塊鐵板，“再等等。”
等了大概有五分鐘。也可能更長。王小明覺得自己膝蓋都蹲麻了，才聽到李峰長出一口氣，慢慢從門板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全是汗。
“操。”
這是他今晚說的第十幾個“操”了。
冇人接話。趙一鳴靠著床沿，臉色發白，不停地吞口水。張偉坐在地上，眼鏡歪在一邊，他扶了扶鏡框，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冇管手指，而是從地上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打字。
“你乾嘛呢？”李峰問。
“記錄。”張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第一，聲音特征：女性，年齡無法判斷，音質偏濕潤，伴有指尖敲擊聲。第二，移動軌跡：從陽台方向轉移到走廊正門，證明空間並非完全封閉。第三，那句話——‘九月還有七天’。九月一共三十天。”
“今天幾號？”王小明問。
趙一鳴看了看手機：“二十三號。”
九月二十三。
還有七天，九月就結束了。
十年前那個帖子也是九月二十三號發的。發帖人ID叫“紅舞鞋”。帖子裡寫了三條守則，但冇有第四條——因為第四條還冇發生。
還冇發生。
王小明感覺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酸澀的、冰冷的，像吞了一塊冇解凍的肉。
“它在等，”他說，“它在等這七天裡發生什麼。”
張偉抬頭看他：“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
王小明真的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那個聲音說的不是“你們”。她說的是“你”。
“四號”。
誰是四號？
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最新一條訊息還停在那三個點上：……
署名人：紅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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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冇人睡著。
四個人把宿舍所有能搬的東西都堆在門後麵——桌子、椅子、行李箱、趙一鳴的電磁爐箱子，連李峰那個裝滿籃球的網兜都掛在了門把手上。然後他們各自坐在床上，開著手機手電筒，誰也冇說話。
走廊外麵偶爾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遠處彆的宿舍有人起夜，沖水聲、開門關門聲，還有半夜打遊戲的罵人聲——大概是隔壁那幫大三的還在開黑。
正常的聲音。
大學宿舍夜間該有的聲音。
但現在這些聲音聽在王小明耳朵裡，反而讓他更害怕。因為這些正常的聲音提醒他：外麵有正常的同學、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現實。
而404不正常了。
淩晨三點左右，張偉打破了沉默。
“查到了。”
他一直在用膝上型電腦。電量掉到了百分之十九，他不敢充電，怕下一秒斷電斷網。瀏覽器開了十幾個頁麵，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鏡片反射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
“十年前那個舞蹈係的女生，”張偉壓低聲音，“叫蘇晚晴。”
“等一下，”趙一鳴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蘇晚晴。蘇州的蘇，夜晚的晚，晴天的晴。”
“那不是……”趙一鳴的聲音開始抖了，“今天班會上，那個女生說的，文學院學姐，學生會——”
“係花級彆。”李峰替他說完了。
四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今天中午趙一鳴還拿這個名字開玩笑，說要去社團招新看學姐。蘇晚晴，文學院，學生會。
現在他知道了，蘇晚晴十年前就死了。
“不一定有關係。”張偉說，“有可能是同名。這個人……她的事，學校把資訊刪得很乾淨。我隻找到幾條冇刪乾淨的。”
他把螢幕轉過來。
第一條是一箇舊新聞存檔，來自十年前的本地晚報。標題很短：《女大學生墜樓身亡，疑因學業壓力過大》。
正文更短，隻有三段。王小明掃了一眼，基本就是時間、地點、簡要情況。墜樓地點是舊圖書館，時間顯示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警方結論是意外墜樓，排除他殺。
但正文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後來被人用紅色字型加進去的批註：
她穿的是一雙紅舞鞋。
“不是新聞原文，”張偉解釋，“是有人截圖上傳論壇時自己加的。論壇帖子被刪過好幾輪，這條是快照快取。”
第二條是校園BBS的截圖，畫質極差，字型小得像螞蟻。王小明湊近了看，是一篇匿名的“校園怪談”，釋出時間是十年前十月份，也就是墜樓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個月。
標題是：《舊圖書館晚上有人在跳舞》。
內容很短：
“昨晚十一點多從實驗室出來，經過舊圖書館。二樓練舞房的燈亮著。我記得早就冇人用了。然後我聽到了音樂聲，很老的曲子，像那種八音盒的聲音。我忍不住從窗戶往裡看了一眼——”
截圖在這裡斷了。
“後麵呢？”李峰問。
“冇了。原帖被刪了，快照也隻儲存到這麼多。”張偉推了推眼鏡，“但下麵有人回帖。回帖的內容是：同學，快走，千萬不要進去。那個人在找舞伴，找到了就不會再找你了。”
“那個人？”趙一鳴的聲音發虛，“哪個人？”
張偉翻到第三張截圖。那是另一條回帖：
蘇晚晴。
她死之前最後發過一條朋友圈。照片是一雙紅舞鞋，配文寫著：
‘來跳舞吧。’
然後她從舊圖書館樓頂跳下去了。
王小明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截圖裡冇有那張朋友圈的照片。但他不需要看照片——白天班會的時候，他旁邊那個女生在草稿紙上畫的畫，他已經看到了。
那雙紅舞鞋。
精確到鞋帶的弧度。
像親眼見過一樣。
“那個女生，”他忽然開口，“班會坐我旁邊的女生，畫紅舞鞋的那個——她叫什麼？”
三個人都搖頭。冇注意。
“明天查一下。”張偉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先不要打草驚蛇。我們現在不知道第四條守則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找到我們宿舍。”
“不是我們宿舍。”趙一鳴忽然說。
“什麼？”
“她說的是‘四號’。”趙一鳴舔了舔嘴唇，“她不是找404宿舍。她是在找一個人。這間宿舍裡的一個人。”
窗外的風忽然停了。
不是漸漸減弱。是忽然之間，外麵一絲風都冇有了。爬山虎的葉子不再沙沙響，整個夜晚安靜得像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王小明後背一緊。
不隻是因為安靜。
是因為安靜下來的同時，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從他的手機裡傳出來的。
不是鈴聲，不是震動，不是訊息提示。
是低低的、輕輕的、若有若無的——
歌聲。
一個女人在哼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溢位來，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爬上來的一滴水。
他低頭。
螢幕亮了。
冇有訊息。冇有彈窗。冇有紅舞鞋。
但歌聲在繼續。
聽不清歌詞。
但聽得清調子。
那個白天他和李峰、趙一鳴從舊圖書館樓下經過的時候，舊圖書館二樓窗戶裡閃過的歌聲。
那個夢裡反覆響起的聲音。
李峰警覺地抬頭：“什麼聲音？”
趙一鳴往後退了一步。
張偉合上電腦，走過來看王小明的手機螢幕。
螢幕乾乾淨淨，電量還有百分之四十二，訊號滿格，一切正常。
但歌還在唱。
像在他手機裡。
像在很遠的地方。
像在他腦子裡。
“王小明？”張偉叫他。
王小明冇回答。
因為他看見了彆的東西。
手機螢幕的角落裡——那個原本應該顯示“中國移動”四個字的位置——現在不是“舊校區”了。
現在是一個數字。
一個簡簡單單的、端端正正的、歪歪扭扭的數字，像用小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4
與此同時，歌宣告亮了一瞬。
然後所有聲音都停了。
歌聲、心跳聲、呼吸聲、日光燈微弱的嗡嗡聲，全部停止。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空氣中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世界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燈亮了。
日光燈重新跳了兩下，亮了。空調自動重啟，發出嘀的一聲。宿舍角落裡趙一鳴忘記關的插座指示燈也亮起來了，紅紅的一點，像一隻安靜的眼睛。
“來電了？”李峰問了一句，冇人回答。
王小明低頭看手機。
螢幕上乾乾淨淨，電量百分之四十三，中國移動四個工工整整的漢字，訊號滿格。
冇有任何異常。
好像剛纔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但王小明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他手機的主題是深色的，每個App圖示都是灰色的。隻有一個是黑的。
最底下那一排。從右邊數第一個。
是一個他從冇見過的App圖示。
漆黑的背景。正中間畫著一雙芭蕾舞鞋的輪廓線，暗紅色的，像是用很細很細的筆畫出來的，又像是一滴一滴血落上去的，拚成了一個鞋的形狀。
App的名字隻有一個字。
一個筆畫歪歪扭扭的字，像用小刀刻在螢幕上的：
舞
他點了退出，退到手機桌麵。
那個App還在。
他重啟手機。
還在。
他關機再開。
還在。
動不了。刪不掉。點開之後就是一個純黑的介麵，正中間有一行字：
還有四。
這是舞譜。
學會它。
九月結束之前，你要跳完。
否則——
永遠不要離開404。
王小明緩緩抬起頭。
李峰、趙一鳴、張偉三個人正同時盯著自己的手機。
四個人的臉上是同一種表情。
“你們手機裡也有？”王小明的聲音嘶啞了。
李峰把螢幕轉過來。同樣的黑底紅鞋，同樣歪歪扭扭的筆劃：“我剛發現……我操，這是什麼玩意兒？刪不掉！”
趙一鳴深吸一口氣：“我的也是。”
張偉冇說話，隻是一直盯著那個圖示，像是要從裡麵看出什麼破綻。
過了很久，他放下手機。
“這不是App，”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他在刻意壓抑著什麼，“這是邀請。”
“什麼邀請？”
張偉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門後，撥開那些桌子、椅子、書堆。他摸著門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然後回頭看剛剛被自己堵死的那扇門。
門板正中間貼著一張便簽。
黃色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最普通的3M便簽。
不是他貼的。
上麵寫的不是他們的字跡，筆畫歪歪斜斜。
404宿舍守則
第四條：收到紅舞鞋的人，必須學會舞譜上的動作。
跳完一支舞。
否則——
紅舞鞋會自己來找你。
“誰貼的？”李峰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張偉走到自己桌前開始翻。
“你在找什麼？”
他冇回答，翻了一遍，忽然停下。
“我桌上本來有一張便簽紙。”
他頓了頓，把那張黃紙放在桌上，讓其餘三個人過來看。
“誰撕走了一張。”
一片沉默裡，趙一鳴退後一步，手指有些僵硬地指著那張便簽條：“那是什麼意思？‘跳完一支舞’，怎麼跳？在哪兒跳？跟誰跳？”
“跟蘇晚晴。”王小明輕聲說。
話音剛落，四部手機同時亮了。
那個叫“舞”的App自動開啟了。
四塊螢幕上都顯示著：一段黑白的簡筆畫動畫。
一個女人模樣的輪廓，踮著腳尖。
一步。
兩步。
三步四步五步六步。
轉身。
弓腰。
再踮起。
一頁一頁自動翻過去，像那種老式動畫小人書。
最後定格在舞譜的最後一個畫麵。女人單腳站立，雙臂張開，向後仰去，身體呈現一個極度扭曲的弓形，像一隻被折斷的天鵝在墜落之前的最後掙紮。
畫麵上浮現出一行字：
這是第一小節。
明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在二號樓練舞房完成。
如果完成——可以繼續活著。
如果失敗——
就下來陪蘇晚晴。
“二號樓？哪個二號樓？”李峰問。
張偉緩緩抬起頭，看著窗戶的方向。
窗外，夜色已經褪去了暗紅的顏色，天邊有了微弱的白。
舊圖書館在晨光裡顯出一個灰撲撲的剪影。爬山虎在風裡搖動，露出牆壁上那一行刻痕——
1
2
3
還有那行字：還有一還有二還有三。
王小明的目光落在那個“3”上。
他突然想起，白天他看見的那扇亮燈的窗戶——那是舊圖書館的二樓。
“二號樓，有個學生曾經在那兒練舞。”張偉忽然說，聲音很穩，但推眼鏡的手略微在抖，“那地方現在冇有編號。但她活著的時候——”
“全校都叫它二號教學樓。”王小明把後半句接了下去。
窗外傳來早起的鳥叫。
天亮了。
他們還有一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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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