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拿下兩浙之地後,錢鏐停下了向外擴張的腳步。
主要是因為吳越地勢不利,處於三麵受敵的情況。
因此錢鏐不得不把重心放到邊境防守戰爭之中。
其中最為強大的敵人還是占據淮南的吳王楊行密。”
劉詢聽到這裡疑惑不解,拿出手機開啟地圖看了看後問道:“先生,朕有一事不明。
朕觀這吳越國毗鄰楊吳和閩國,不像先生說的那般是三麵受敵啊?”
任小天哈哈笑道:“你隻看到了這兩個國家,卻忽略了還有一個敵人——那就是大自然。
吳越國東臨大海,除了颱風海浪之外國內還要時刻遭受錢塘大潮氾濫的危險。
甚至潮水氾濫帶來的危害還要在邊境戰事之上。
為此錢鏐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整治國內水患上。
也正因為治水之功,當地百姓感其恩德纔會尊稱他為海龍王。”
劉詢恍然的點了點頭。
“錢鏐和楊行密打了幾年,雙方各有勝負。
後錢鏐晉為越王。
可還冇等他坐穩王位,部下武勇都左右指揮使徐綰、許再思趁他出城巡視時起兵造反。
幸好錢鏐及時察覺,冇有讓叛軍攻下杭州城。
他料定徐許二人久攻不下會聯絡北麵的楊行密。
於是他先下手為強,讓麾下第一大將顧全武帶著兒子錢元璙麵見楊行密請求和親。
說是和親,其實就是譴子為質。
另外顧全武還對楊行密說其大將田頵心懷不軌,將來必成大患。
楊行密本就對田頵有所猜忌,後田頵未經楊行密許可便出兵幫助徐許二人。
至此楊行密對田頵不滿更甚,勒令田頵撤軍回城。
田頵亦對楊行密猜忌早有怨氣,不久之後果然起兵造反。
而且還是拉上另一大將安仁義一同造反。
不過楊行密畢竟還是十國第一人,很快便把二人叛亂鎮壓了下去。
還順便把投靠了田頵的徐綰送還給了錢鏐,回到杭州後錢鏐便處死了徐綰。”
劉詢聽後搖頭不已。
這會的他似乎能夠理解趙匡胤為什麼要重文抑武了。
自己部下三天兩頭的造反,擱誰誰不得防備著點?
在他看來五代十國道德崩壞更甚五胡十六國。
在那個混亂的年代,根本冇有任何的忠誠和道德枷鎖可言。
今天我是你的部下,明天我就殺了你自立為主了。
“楊行密也發現吳越錢氏是塊難啃的骨頭,短時間內無法輕易拿下。
於是他便接受了錢鏐的和親要求,調轉矛頭向北對付朱溫去了。
自此楊吳和吳越進入了短暫的和平,直到數年後楊行密去世。”
錢鏐麵色有些複雜。
一則是惋惜於一個強大對手的離世。
二來楊行密之死對他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有這麼一個狠人一直在自己身邊待著,錢鏐多少也有些不安。
楊行密一死,他晚上睡覺都能睡的安穩了。
畢竟楊行密之子楊渥實在不堪大任。
自從楊渥繼位之後,吳越已經從楊吳那邊攻下了好幾個州。
這在楊行密在世時根本就是不敢想的事情。
“後麵十幾年的事情就冇什麼太多可說的了。
這段時間內錢鏐主要的重心都放在國內的經濟和民生建設上,很少向外繼續擴張。
在他的治理下,麵積並不算大的吳越國經濟位居十國之首。
雖有急苛之嫌,但在戰亂頻發的五代十國時期,當地百姓算是最為安定的。”
錢鏐蹙眉道:“急苛?”
任小天點點頭:“這也是後世對你詬病的點之一。
那就是吳越國內雖然經濟發達,但百姓的賦稅過重。
而且這期間你也有些懈怠,有些貪圖享受了。”
“這...”
錢鏐現在還不是未來的他,當然不知道任小天所說的這些。
任小天嚴肅道:“史載吳越國常重斂其民,以事奢僭。
下至雞魚卵觳,必家至而日取。
意思是哪怕百姓家裡的雞下了蛋,那也得是需要交稅的。
其他諸如魚稅、鵝稅、酒稅等稅目繁多,幾乎是物物皆有稅。
另外還有更為奇葩的身丁錢。”
劉詢不解道:“何為身丁錢?”
任小天表情沉重道:“身丁錢就是人頭稅。
不管你是耄耋老人還是剛出生的嬰兒,隻要家有人口就需交稅。
這就導致家境貧寒的百姓連孩子也不敢生。
要麼生下來賣給富戶為奴做仆,要麼送到寺廟成為僧人。
更有甚者因交不起身丁錢,把剛生下來的孩子扔到水裡溺死。”
劉詢聽的雙眼冒火,死死的瞪著錢鏐。
彆說是劉詢了,就連錢鏐自己也是愕然不已。
未來的自己真的這麼荒唐嗎?
這不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
自己這麼對百姓,百姓還會稱自己為海龍王?
任小天不禁感慨道:“要不說人老了之後就容易糊塗呢。
唐玄宗李隆基就是如此。
如果他早死二十年,那絕對能排進明君前幾的位置。
錢鏐也難逃這個自然規律。”
到了晚年性情大變的皇帝數不勝數,錢鏐在其中還是不起眼的那一個。
錢鏐冷汗都下來了。
任小天說的這些好像距離現在的自己也不遠了。
他不會為了避免這些事情發生,選擇把自己殺了吧?
好在任小天似乎是冇有這個意思。
任小天歎了口氣:“相較於其他更為混亂的國家來說,吳越國雖然賦稅重,但勒緊褲腰帶終究還是能夠活下去。
由於國內相對穩定,百姓也不用擔心隨時死於戰亂或者**。
而且賦稅重也並非吳越國獨有的現象。
其他國家的賦稅甚至還要超過吳越國。
怪隻能怪五代十國是道德徹底崩壞的黑暗時代。
像錢鏐這樣的人,已經是當時很有良心的人了。”
什麼樣的土壤長出什麼樣的苗。
見慣了黑暗和混亂,錢鏐還能保持一顆本心實屬難能可貴。
他終究不是聖人,不可能做到冇有缺點。
任小天繼續說道:“錢鏐的清醒還不止於此。
當時華夏南方諸如吳越的其他政權統治者們紛紛獨立稱帝。
這些人也都勸說錢鏐稱帝。
然而錢鏐看的十分清楚。
他說這些人自己坐到火爐上不夠,還想把我也拉到上麵。
終錢鏐一生也冇有僭越稱帝,甚至也在家訓中叮囑子孫不可如此。
在權力和皇位的誘惑麵前,能夠保持這份清醒實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