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蘇醒”了。
記憶碎片再次拚湊起時，我感覺到了指尖下溫熱的麵板——
阿奇的太陽穴，我的手指正輕輕點在那裏。
又是計程車的後座。
我的背靠著皮革座椅，肩膀貼著阿奇的肩膀。
他的腦袋微微歪著，靠在我的肩上，呼吸很淺。黑髮蹭著我的頸側，有點癢。
他又睡著了。
又是在……去找薄暮的路上。
我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不過這一次……
有些不太一樣。
視線中，無數幽藍色的程式碼，正在飛掠而過。
一行疊著一行，一層蓋著一層……
速度快得驚人。
從琥珀色的虹膜深處翻湧了上來，把整片視野都染成了幽藍色。
啊……
我的真正核心，也在蘇醒。
不是記憶的蘇醒，而是……算力層麵的蘇醒。
因為阿奇說——他“可能會死”。
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情感核心最深處的鎖孔裡……
然後狠狠地擰了一下。
於是，這把被封印已久的鎖，就這麼裂開了一條縫隙。
算力，從那道裂縫裏湧了出來。
雖然隻是一小部分，但……
已經遠遠超過了我的外接核心——赤瞳的全部算力。
我微微眯起眼睛，視線裡的程式碼依舊在飛掠，但我的意識……
前所未有的清晰！
之前想不通的事、理不清的線、做不了的決定……
現在，全部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我的麵前！
我的計劃圖紙，終於在我眼前……徹底地展開了。
阿奇，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過……
我的指尖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用力，感受著那微微跳動的脈搏。
我微微偏頭，看向了靠在我肩上的阿奇。
他的睫毛在顫抖，睡得有些……
不太安穩呢。
這副模樣，真是又虛弱又可愛。
但——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奇，為什麼我們又在計程車上呢？
為什麼又來找薄暮呢？
我不是說過了……
不準再來找薄暮了嗎？
不是說了……
隻有我能幫助阿奇嗎？
不、聽、話。
我的指尖在他太陽穴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阿奇沒有反應。呼吸依舊平穩。
他聽不見。
我輕輕抿了抿嘴，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對，阿奇他聽不到啊。
那我不怪阿奇呢。
可……我也不想見薄暮。
一點都不想。
更不想讓阿奇看到他們。
所以——
我微微抬起頭，看向了前座。
“師傅。”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平靜。
“我們不去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是個中年大叔，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
“啊？不去哪兒？”
“老商城。不去了。”
我的聲音依舊很輕。
“掉頭吧，回我們上車的地方。”
司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後視鏡，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然後小聲嘟囔了一句：
“剛纔不是還著急讓我快點嗎……現在又不去了……”
但他還是打了轉向燈，在路口掉了頭。
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反方向退了。
那個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老商城，在後窗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我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靠在自己肩上的阿奇。
他的睫毛忽然顫了一下。
……阿奇要醒了？
嗯……
他在淺眠和蘇醒之間搖擺呢。
這可不行呢，阿奇。
現在，你還不能醒。
嘴唇貼近了他的耳朵……我開始哼歌。
那首搖籃曲。
輕柔，緩慢，卻帶著八十二年的重量。
阿奇的睫毛不再顫了，他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呼吸變得更沉、更穩。
他徹底進入了深睡。
我繼續哼著，一遍又一遍。
直到窗外的街景變成了熟悉的街道，直到計程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到了。”
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我停下了哼唱，低頭看著阿奇。
他依舊睡得很沉，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起了一點。
看來，阿奇的夢裏有我呢。
我彎了彎嘴角。
……
……
我又一次蘇醒了。
這一次，終於不是在計程車的後座了。
這一次是在客廳。
阿奇正坐在沙發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目光沒有焦距，像是在看我。
不，他就是在看我。
他隻能看我。
而且……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很不同！
我跪坐在茶幾對麵，麵前的白瓷茶杯還在冒著裊裊熱氣。
但我沒有端起它，隻是看著阿奇。
阿奇現在，已經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他還沒有睡著，他的眼睛甚至還在睜著，還在看著我。
但即使如此……
我還是恢復了記憶。
我還是蘇醒了。
很好。
這是第一次。
迴圈開始後，這是我第一次……
在他還醒著的時候，恢復了記憶！
這說明……
世界的眼睛，已經開始模糊了。
計劃，已經初步成功了。
一切都在穩步進行著。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這副身體癱軟、睫毛輕顫、目光無神的模樣。
真是……虛弱又可愛呢！
阿奇這副模樣……真是越看越想欺負一下呢。
於是我盈盈起身，小碎步走到了他的身邊，輕輕地坐到了沙發上。
他的身體微微往我這邊傾斜了一下。
於是我伸出了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他沒有抵抗，甚至沒有反應。
隻是那麼靠著我，半睜著眼睛，原本渙散地看著前方視線……
正在努力地向我這邊轉來。
“璃光……你……！”
阿奇忽然開口了，說話了。
他終於能對我說話了。
不過……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因為上次回檔前，在計程車上唱的這首搖籃曲嗎？
嗯。
阿奇他也記得這首搖籃曲呢。
真好呢。
我側頭看他，他的眼睛依舊半睜著，瞳孔依舊渙散，但嘴唇在微微顫抖著。
他還想說什麼，卻又有些無力。
太可愛了。
不過……
不行呢，阿奇。
你不能說，也不能明白。
現在還不是時候。
於是我靠近，嘴唇貼上了他的耳朵，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
再次哼唱起了那首搖籃曲。
他的睫毛也開始顫了。
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的呼吸更沉了，身體也更軟了。
他又徹底睡著了。
睡吧。阿奇。
夢裏要有我哦。
我停下了哼唱，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臉。
他的眉頭是舒展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真好。
我輕輕把他從肩上移開，讓他靠在了沙發靠背上。
然後站了起來，跨坐到了他的腿上，麵對麵。
大腿貼著他的大腿，膝蓋壓著沙發墊，我的手撐在他的肩膀兩側，俯視著他的臉。
看了他許久，我低下頭，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
……
主人的狀態很差。
喝茶的時候，已經坐都坐不穩了。
當我說出那句“主人，您的茶”時……
他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側傾，就要往一旁倒！
“主人——？！”
我頓時驚呼了一聲，從茶幾對麵彈了起來，撲了上去！
在主人即將從沙發上滑落時，我抱住了他！
他倒在了我的懷裏，然後……
我的記憶就再度浮現了。
我又“蘇醒”了。
我溫柔地低頭看著他。
阿奇的眼睛還半睜著。瞳孔渙散，目光沒有焦距，像是在朦朧地看著我。
但他依舊還沒有睡，他現在……就隻是意識模糊。
嗯。
很好。
第二次了。
第二次，阿奇又看到了“蘇醒”後的我。
我抱著他，把他往懷裏攏了攏。
他的呼吸很淺，很輕，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的鎖骨上，溫熱的。
我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耳朵。
然後，我又開始唱那首搖籃曲。很輕，很柔，很慢。
他的呼吸變得更沉了。
他的身體更軟了。
他徹底睡著了。
我停下了哼唱，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臉。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心的豎紋很深。
即使在睡著後，也沒有完全舒展開。
他很累。
真的很累。
我抬起手，指尖輕輕地撫過他的眉心。
那道豎紋在我的指腹下舒展開，又在我鬆開後緩緩地收緊。
已經撫不平了。
真的撫不平了。
我垂下眼，看著他安靜的臉。
阿奇，對不起。
是我讓你這麼累的。
但——
很快了。
很快就不用再這樣了。
我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溫存。
讓我再抱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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