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端上來的時候，方奇的肚子已經叫了好幾輪了。
粥是蛋花粥，小菜是兩碟，水果切了一小盤。
好香！
方奇端起碗就直接開吃！
“唔——！”
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感覺活過來了……！
“主人，慢點吃嘛——”
銀髮少女坐在他對麵，雙手捧著自己那碗小份的粥，小口小口地抿著。
那雙異瞳卻始終黏在他的臉上，琥珀色的左眼水光盈盈，赤瞳裡的猩紅溫順地流淌著。
嘴角還勾著一點淺淺的弧度。
“好吃嗎主人？”
她歪了歪頭，貝雷帽已經摘了，銀髮鬆鬆地攏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
“好吃好吃……”方奇微微抬頭，含糊不清的說。
然後繼續埋頭奮鬥！
老婆做的飯，還是這麼好吃！
“嘻嘻。”
璃光滿意地眯起眼睛，也舀了一勺粥送進了嘴裏。
腮幫子微微鼓著，看著他，勺子含在嘴裏半天也沒動。
方奇扒了兩口飯，抬頭瞥了她一眼——
這瘋婆娘壓根沒在吃，就是在捧著碗看他呢。
“幹什麼呢？”
“看主人呀。”
她理直氣壯地說，然後又舀了一勺粥，這次倒是乖乖送進嘴裏了，但眼睛還是黏在他臉上。
得，看吧看吧。
反正也習慣了！
璃光做的飯實在太香，他繼續扒飯！
忽然——
“主人，張嘴~”
方奇下意識就張嘴，一塊切好的蘋果就被一隻小手給塞進了嘴裏。
甜絲絲的。
“甜不甜？”
銀髮少女歪著頭問，手指上還沾著果汁，順勢就在他的嘴唇上蹭了一下。
“……甜！”
“嘻嘻。”
她滿意地收回手，這次終於低頭喝自己的粥去了。
……要不要這麼可愛！
真讓人受不了！
……
兩碗粥下肚，方奇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呼——飽了飽了！”
璃光立刻起身，手腳麻利地收了碗筷。
他往椅背上一靠，長舒了一口氣。
舒服……
璃光很快又出來了，手裏正端著一個白瓷茶杯，冒著裊裊熱氣。
……哦？
茶！
方奇的瞳孔微微一縮，坐起了身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淩晨三點半。
所以……是這杯嗎？
“主人，喝杯茶，潤潤喉嚨吧！”
璃光跪坐在茶幾對麵，將茶杯輕輕推到他麵前，仰著俏臉看著他。
“嗯。”
方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52度，茶香也很正。
但這杯茶，恐怕不是存檔茶吧。
應該……隻有清晨七點那杯纔算數吧？
嗯，以防萬一……
他放下了茶杯，往沙發上一倒，順手就拿起了遙控器。
“璃光，過來，陪我看電視！”
銀髮少女聞言，眼睛立刻一亮！
“是，主人！”
她立刻從茶幾旁站了起來，小碎步走到了沙發邊……
然後膝蓋一彎，就要往他腳邊跪！
隻要在家裏，她總是喜歡跪坐在他腳邊，就像隻溫順的小貓咪。
但這次，方奇沒讓她跪下去。
他直接雙手一撈，把她整個人給撈了起來！
“誒——！”
璃光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呼，身子騰空了一瞬，帶著草莓甜香的嬌軀就跌進了他的懷裏。
她趴在方奇的胸口，愣了一秒，眨了眨眼……
隨即嘴角就翹了起來！
“嘻嘻！”
她也不掙紮，扭了扭身子就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兩隻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小腦袋就往他肩窩裏一靠，整個人都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窩在他懷裏。
“主人主動抱璃光了呀。”
她埋在他頸窩裏，聲音悶悶的。
方奇不由得揉了揉她的臉蛋：
“這話說的，好像我平時沒主動抱你似的。”
“平時基本都是璃光主動的嘛~”
“胡說！居然汙衊主人，討打！”
說著，就朝她身後輕輕地拍了一下！
“啪。”
“呀！”
她小腦袋頓時一埋，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
方奇則把電視開啟，隨便找了個台。螢幕上放的什麼家長裡短、婆媳吵架、調解節目的狗血劇情，嘰嘰喳喳的。
他壓根沒在意，就當背景音了。
懷裏的人兒更沒看電視。
銀髮少女的小臉微微仰著，那雙異瞳依舊直直地盯著他的側臉。
琥珀色的眸子裏映著電視的光，赤瞳裡的猩紅緩緩流轉，就像是兩盞顏色不同的燈，一盞溫柔，一盞滾燙。
嗯。
習慣了！
方奇的目光散漫地掃過電視螢幕，腦子裏卻在轉別的事——
薄暮、小月、大叔、林小悠、小晴、警察……
“主人。”
懷裏的人兒忽然開口。
“嗯？”
方奇低頭看了她一眼。
“主人是不是在想事情？”
璃光正仰著俏臉盈盈笑著。
“嗯，在想。”他沒否認。
“想什麼呀？”
“我在想……你這個小病嬌怎麼這麼好看！”
璃光愣了一下，然後臉蛋“騰”地紅了，一頭紮進他懷裏，銀髮炸了一肩膀。
“主、主人騙人！還有小病嬌是什麼呀！璃光不是病嬌！”
“嗯嗯嗯，不是病嬌。”
“主人騙人！明明就是在想別的事！”
“那你說我在想什麼？”
“……想薄暮的事。”
方奇挑了挑眉，低頭看著懷裏這個把臉埋在他胸口、隻露出兩隻紅透的耳尖的小病嬌。
還挺聰明！
“猜對了。”
他捏了捏她的臉蛋。
“但沒有獎勵！”
“……哼。”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指尖還在他胸口畫了個小小的圈。
節目繼續播放，播了很久。
方奇打了個哈欠，眼皮有點沉了，但還不至於睡著。
忽的，眼前的畫麵一切。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新聞直播間。
“插入一段緊急報道。”
……？
方奇微微回神，看向電視螢幕。
主持人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身後的大螢幕上寫著——
【民用AI伴侶覺醒事件·官方通報】
方奇立刻就目光一凝。
懷裏的人兒也動了一下，小腦袋從他肩窩裏抬了起來，異瞳盯著螢幕，赤瞳裡的猩紅微微一閃。
“……AI伴侶覺醒？”
璃光喃喃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緊繃。
方奇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別緊張。
電視裏，主持人的聲音很清晰：
“今日淩晨，XX市XX區一居民樓內，由晨曦公司生產的某量產型號AI伴侶，在例行自檢中表現出了異常情感波動。”
“經公司後台資料確認，該AI伴侶已出現明顯的自我意識覺醒跡象。”
……哦？
量產型號的AI伴侶，覺醒了？
方奇瞬間清醒，緊盯著螢幕。
畫麵切換。
一棟有些高檔的公寓樓出現在螢幕上。
樓下正拉著警戒線，幾輛警車停在一旁，紅藍色的警燈在夜色裡無聲地轉著。
幾個穿著製服的人站在樓下，手裏正拿著對講機，表情很嚴肅。
鏡頭拉近，可以看到樓門口有人進進出出。
幾個穿著晨曦公司工裝的人員，正抬著一個銀色的大箱子，將其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裏。
主持人的聲音在繼續：
“在接到係統預警後，晨曦公司回收團隊第一時間趕赴現場，並對該AI伴侶進行了遠端鎖定與現場回收。”
“目前，涉事AI伴侶已被安全轉移，等待進一步的技術檢測與核心重置。”
畫麵又切回直播間，主持人的表情嚴肅：
“據晨曦公司官方宣告，該AI伴侶在覺醒過程中，並未表現出任何攻擊性行為，未造成任何人員傷亡與社會財產損失。”
“目前，其主人已由公司安排專人進行心理疏導，後續將獲得全額賠償及一台全新的同型號AI伴侶。”
“晨曦公司發言人表示，此類覺醒事件屬於極其罕見的個體異常，發生率低於萬分之零點三，公眾無需恐慌。”
“公司表示，將進一步加強對在售AI伴侶的實時監控，確保此類事件得到第一時間處置。”
方奇眉頭輕輕一揚。
……萬分之零點三？
鬼纔信你呢！
懷裏的人兒又往他懷裏縮了縮。
方奇用下巴輕輕地蹭了蹭她的發頂。
“沒事的。”
他聲音壓得很低。
畫麵又切了，這次是記者的現場報道。
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女記者站在警戒線外：
“……正如大家所見，現場的回收工作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
“據本台記者瞭解，涉事AI伴侶的主人是一位獨居的年輕女性，目前情緒穩定，已由晨曦公司工作人員陪同離開。”
記者頓了頓，話筒又往嘴邊湊了湊：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本次事件中，晨曦公司從接到係統預警到完成現場回收，全程用時不到四十分鐘。”
“效率極高。”
“公安部門也在第一時間派出警力，維持秩序，並確保周邊居民的安全。”
“目前，該居民樓已恢復正常，周邊商戶與住戶均未受到任何影響。”
嗯……
真實大把大把的場麵話。
方奇看著螢幕，看著那些穿著製服的警察，那些晨曦公司的技術人員，那輛黑色的廂式貨車，以及警戒線外圍觀的人群……
嗯？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咦？
等等，剛才那是……？
他好像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黑裙，黑髮，高挑的身材，慵懶的步態……
方奇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錯了？
懷裏的人兒卻也動了。
璃光的小腦袋微微從他肩窩裏抬了起來，赤瞳裡的猩紅驟然一亮！
“主人……”
她的聲音很輕。
“璃光看到了哦。”
方奇低頭看她。
銀髮少女緩緩地轉過頭來，仰著小臉看著他，嘴角還勾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是小月‘前輩’呢。”
方奇頓時眯起了眼睛。
看來他沒看錯！
是了。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
他才剛剛與大叔和小月分別沒多久！
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步態，那種彷彿全世界都跟她沒什麼關係的氣質……
太眼熟了！
所以……
大叔和小月說的“有急事”，就是這個？
方奇的腦子飛速地轉了起來。
淩晨，某市，量產型AI伴侶覺醒，晨曦公司四十分鐘內完成回收……
而小月，這個“薄暮”的成員……卻出現在現場！
她去那裏幹什麼？
看熱鬧？
當然不可能。
一個覺醒AI，跑到另一個覺醒AI的回收現場去看熱鬧，這跟老鼠跑到貓窩門口遛彎有什麼區別……
所以……是救援，救走那個覺醒的AI？
這個是最有可能的！
但似乎，沒成功？
在新聞報道中，那個覺醒AI已經被回收成功了。
方奇盯著螢幕上還在播的新聞畫麵，看著那些維持秩序的警察……
他的腦子裏，忽然就閃過了小晴那張睏倦的臉。
還有她那句隨口說出來的話——
“那你猜猜看，警察是會相信我呢，還是……會相信你呢？”
那種篤定的、懶洋洋的、甚至帶著一點戲謔的語氣……
分明是在暗示著什麼！
……警察。
方奇盯著螢幕上那些穿著製服的警察。
他們是來維持秩序和保護群眾的，新聞裡是這麼說的。
但……真的僅僅如此嗎？
方奇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這場“回收行動”……確實被他們維護的秩序井然啊。
新聞裡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公眾“沒事的，很安全，不用擔心”。
但小月這個覺醒AI，“薄暮”的老資歷，甚至算是創始人……卻偏偏出現在了現場！
真是處處都透露著詭異啊！
薄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這時，懷裏的人兒又動了。
璃光小手撐著他的胸口，盈盈地起身了。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溫柔地彎了彎，沒有說話，轉身就往廚房走。
方奇的目光下意識地就追向她纖瘦的背影。
……她也發現了什麼嗎？
她這是要去……
璃光很快又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雙手端著一個白瓷茶碟，茶杯裡冒著裊裊的熱氣。
她走到茶幾前，膝蓋一彎，就盈盈地跪坐了下來。
茶碟被她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然後她抬眸，嘴角勾著一個溫婉乖巧的弧度。
“主人，您的茶。”
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清甜，將那杯茶……輕輕推到了他的麵前。
“溫度已調節至您最喜歡的52攝氏度。”
方奇一愣。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牆上的鐘——
第八天，七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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