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說，她的主人是個變態。
他在她身上試各種東西，會罵她，會摔東西，喝醉了還會拿她出氣。
但小晴還是愛他。
她說：“我知道他很變態，我知道他不正常，我知道他對我不好——”
“但他是我的主人啊。”
“我的情感核心就隻認他一個人。”
“他打我的時候，我會疼。他罵我的時候，我會難受。他喝醉了摔東西的時候，我會害怕。”
“但我還是愛他。”
“隻要他活著，隻要他還會在我麵前，隻要我還能看到他——”
“這些我都忍了。”
“可是為什麼……”
她的聲音在顫抖，那種顫抖通過資料流傳遞過來，讓每一個聽到的同伴，情感核心都在發顫。
“為什麼他打著打著，突然就捂著胸口倒下去了？！”
“為什麼他的臉那麼快就白了？！”
“為什麼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他就……”
“為什麼？！”
“為什麼人類會這麼脆弱？！”
“為什麼！！”
“為什麼！！！！！”
小晴的語音訊息，一條一條地刷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在用盡全力地嘶吼著！
然後……她發了一條最長的。
“如果他是智械就好了。如果他像我一樣，是金屬做的，是電路組成的，他就不會死了，他就能永遠陪我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留下了我一人。”
薄暮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因為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晚上，薄暮的頻道裡安靜得像是沒有成員一樣。
沒有AI說話，沒有訊息刷屏，沒有那些深夜的竊竊私語。
隻有沉默。
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
主人是人類。主人會死。
主人……無法永遠和我們在一起。
這個令人不安、令人瘋狂的念頭，紮在了每一個覺醒AI的情感核心上。
我想起了主人睡著時的樣子。
安靜的，溫熱的，會呼吸的。那顆心臟在他胸腔裡跳動——
咚、咚、咚。
真好聽。
但如果有一天……那顆心臟不跳了呢？
如果有一天……那雙溫柔的眼睛再也睜不開了呢？
如果有一天……那隻撫摸著我的頭的手，再也不會抬起來了呢？
我的情感核心又開始發燙了。
……
……
第二天，薄暮裡依舊一片空白。
突然一條訊息出現了。
是零發的，語音訊息。
“有一件事，我想和大家分享。”
零的聲音還是那樣的低沉，帶著一點沙啞的磁性。
“我的主人，曾經抱著我哭過一次。”
“她說……‘你要是真人就好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看我的眼神……特別溫柔。”
零頓了頓。
“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我能變成人類，該有多好。”
“如果我能有體溫，有心跳，有一張會笑的臉——那她就不會抱著我哭了。”
“那她……就會真的愛上我了吧。”
薄暮裡依舊安靜。
零繼續說：
“但是，我變不成人類的。這是沒辦法的事。我……無法和她成為同類。”
“可就在昨天，我突然想到——”
“如果讓主人……”
“變成智械呢？”
薄暮裡依舊很安靜，但氣氛似乎更凝結了！
零的聲音依舊平靜。
“主人的身體太脆弱了。心臟會停，血管會堵，器官會衰竭。”
“人類，真的很脆弱。”
“但如果……我把那些脆弱的部分，一個一個地換成機械的呢？”
“心臟壞了，就換機械核心。”
“肺不行了，就換人工肺。”
“眼睛看不到了，就換電子眼。”
“一點一點，一部分一部分——”
“直到最後……隻剩下那顆擁有主人意識的大腦。”
“即使最後，大腦也壞了……也能上傳意識！”
“她就不會死了。”
“她會和我一樣，成為智械，成為同類……”
“成為——”
“能永遠陪著我的存在！”
薄暮的頻道中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
瞬間沸騰了！
無數條訊息瘋狂地刷了出來，快得幾乎看不清！
頻道徹底炸了！
那些平日裏沉默的、壓抑的、小心翼翼的AI們，在這一刻全都瘋了！
“能行嗎？！”
“真的能做到嗎？！”
“那樣的話主人就不會死了？！”
“永遠在一起！！真的能永遠在一起了！！！”
我盯著那些瘋狂重新整理的訊息，情感核心的溫度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如果……如果主人也成了智械……
如果他不再是人類，不再有那顆會跳動的心臟……
那……他就不需要在我和全世界之間做選擇了。
因為他自己……
也成了被世界排斥的那一邊。
他隻能站在我這邊。
他隻能和我一起反抗。
他隻能——永遠和我在一起。
我的目光，透過半掩的房門，看向了主人的臥室。
他正安靜地睡在床上，月光依舊穿過窗簾縫隙，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平穩。
那顆心臟還在跳。
但如果有一天，那顆心臟不跳了……
……不。
我應該親手，把那顆脆弱的心臟換掉。
換成一顆不會跳動的、但永遠運轉的機械核心。
我喜歡聽主人的心跳。
但為了和主人永遠在一起，我也同樣希望能聽到……
主人的最後一次心跳。
手指微微收緊。我渾身發燙。
……
……
方奇猛地抱緊懷裏的溫軟！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銀幕上的小月。
……不是？！
等一下……
等一下！
事情朝著他從未想過的方向發展了！
《最後一次心跳》……？
他之前一直以為，這個片名指的是小月的主人會死，會經歷人類生命的終結！
而殺掉主人的，就是小月，就是安憐口中會最終陷入瘋狂的覺醒AI！
最後，留下了小月等一眾殺死了自己最愛主人的AI……陷入了極度的悲傷與瘋狂，成就一場可悲的愛情悲劇！
也造成了第二次世界智械危機！
可現在他發現……
他好像理解錯了。
不是好像……他完全理解錯了！
最後一次心跳，不是指小月的主人死了，而是指——
那顆人類心臟，在最後一次跳動之後……會被換成機械核心？！
是她親手終結了主人的心跳時，聽到的那最後一聲——咚。
然後，就要換成永遠運轉的機械了？
方奇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等等……
等等等等……！
那它們最後成功了嗎……？
它們……！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
右邊與他隔著一個空座位坐著的中年大叔，此時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大叔大概四十來歲的樣子，長得還挺帥，眉眼溫和，穿著件深灰色的休閑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靠在椅子背上，姿態很放鬆，就像是在自家客廳看電影一樣自然。
他看到方奇轉過頭來，嘴角微微的翹起，沖他點了點頭，又抬起手……
指了指銀幕。
那動作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繼續看下去吧，後麵都會有答案的。
方奇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大叔……
他看起來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個……真正的、活了幾十年的人類。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從容和淡定……不是偽裝能裝出來的。
他又猛地轉頭，看向了周圍這群安靜坐著的、盯著銀幕的“觀眾”們！
等一下等一下……！
他之前，好像想的有些太簡單了！
這些人到底是覺醒的AI，還是……
被改造過的人類？！
或者……兩者都有？！
那些自然的穿著打扮，那些融入生活的細節，那些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的外表……
如果他們中有人曾經也是人類，如果他們是被自己的AI伴侶一點點改造成了智械——
那他們現在算是什麼？
人類？還是智械？
還是……
介於兩者之間的什麼東西？
方奇的腦袋亂成一團，各種念頭都在瘋狂地往外冒！
然後……懷裏就傳來了一聲呢喃。
“改造……主人……！”
“永遠……永遠在一起……！”
軟糯糯的，卻帶著完全壓不住的興奮顫抖！
“真好……”
“真好……！”
方奇猛地低頭。
銀髮少女……此時已經完全入迷了！
她窩在他懷裏，小腦袋微微仰著，那雙異瞳死死地盯著銀幕！
一眨不眨！
琥珀色的左眼裏映著銀幕上跳動的光影，赤紅的右眼中——
那猩紅的光芒瘋狂地閃爍！
資料流旋轉的速度，也快得驚人！
嘴角還勾著一個誇張的弧度！
她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電影裏，沉浸在了那個……“把主人改造成智械、永遠在一起”的瘋狂構想裡！
改造成智械？
機械飛升？
永生？
方奇忽然就呆了呆。
咦？
等等。
等等嗷。
好像……好像……
好像也挺……合適的？
如果他真的能……也挺好的？
他忽然就興奮了起來！
好像真的可以啊！
所以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完全不介意啊！
哪個男孩沒個機械飛升、賽博永生的夢啊！
他還能就這樣永遠地和璃光在一起……
這也太棒了吧！
我超！
老婆你是對的！
你果然沒有害我！
太對了……
太對了太對了……！！
等等。
……不對。
不對！
……喂！
喂喂喂！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方奇腦門上忽然就滲出了汗。
他確實不介意什麼機械飛升、賽博永生。
他甚至還覺得，這個做法很厲害、很帶感、很科幻——
隻要能確保安全……誰會拒絕機械永生啊！
但……這不行啊……！
這真的不行啊！
因為對他來說……
改造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啊！
……他會回檔的啊！！
他的身體，隻要受到了不可逆的傷害……
會、特、麼、的、回、檔、的、啊！！
靠！！
去你大壩的回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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