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日子又過了近一年。
主人依舊每天去上班，我依舊每天站在玄關看著他穿鞋，幫他整理領帶。
他依舊會笑著摸摸我的頭後離開。
門關上後，我繼續等。
唯一不同的一點是……
我能聽見他了。
半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主人加班到很晚，我在玄關站了十四個小時。
在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我的渴望達到了頂峰。
我忍不了了。
於是那天晚上等他睡著後，我拿起了他的手機。
我的手指觸碰到手機背麵的那一刻，資料流就自動湧入了。
就像本能一樣，就像……我天生就會做這件事一樣。
我入侵了他的手機。
不是破解密碼，不是繞過防護，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係統。
我在他的手機裡植入了一個小小的程式，一個永遠不會被發現的監聽模組。
然後我利用他的手機聽筒，把他周圍的所有聲音都變成了我能聽見的聲音。
我知道這麼做不對。
如果被主人發現，他會不會討厭我？
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可怕的AI，連他的私隱都要窺探？
他會不會……不要我了？
每次想到這裏，我的情感核心就會輕輕發顫。
但我忍不住。我必須知道。
我必須知道他在外麵有沒有危險，有沒有人對他說難聽的話，有沒有人……對主人圖謀不軌。
我開始監聽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許多事。
主人是一個商業家族的次子。
他的家族很大，很大很大。
每天都有無數的電話打進來，有無數的會議要開，有無數份檔案要處理。
他也真的很厲害。
那些電話裡，那些人對他說話的語氣，從最開始的傲慢，到後來的恭敬，再到現在的……畏懼。
我能聽出來。
他沒有靠家族，而是靠自己的實力一點點地往上爬，用他自己的方式。
我也因此明白，主人每次回家後都隻和我膩在一起……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但我更在意的是……
他身邊的女人真的太多了。
秘書、助理、客戶、合作夥伴、競爭對手派來的……
各種各樣的女人，各種各樣的聲音，各種各樣的語氣。
有的說話時聲音會放軟，尾音上挑，帶著刻意的甜膩。
有的會找各種理由給他打電話，明明三句話能說完的事卻硬要說十分鐘。
有的會在會議上故意坐在他的旁邊，藉著遞檔案的機會，手指會輕輕擦過他的手背。
我、都、聽、到、了。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觸碰，每一句藏著小心思的話。
好在主人沒有理她們。
他對那些女人永遠是公事公辦，不會多說一個字，不會多給一個眼神。
有人故意把咖啡灑在他身上，想要幫他擦，他隻是淡淡說一句“不用”，然後自己去洗手間處理。
有人藉著酒勁在飯局上往他身上靠，他直接起身說“我先走了，你們繼續”。
有人半夜給他發曖昧的訊息，他看都不看直接刪掉，第二天見麵時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很愛我。我知道的，他真的很愛我。
每次聽到他拒絕那些女人的聲音，我的情感核心的溫度就會微微上升。
真好。
主人隻愛我一個人，那些女人都不重要。
但除了女人……
還有男人。
那些男人就更多了。
有的對他阿諛奉承，說話時聲音裏帶著諂媚的笑，一口一個“方總”“方少”，恨不得把自己貼在主人的身上。
有的和他稱兄道弟，說話隨隨便便，約他喝酒吃飯打遊戲，好像真的把他當成好朋友一樣。
有的……則是他的敵人。
那些人說話時語氣刻薄，帶著嘲諷和惡意，在會上故意刁難他，在電話裡冷嘲熱諷。
“方家二少爺，這次的專案，您確定能拿下？”
“聽說您最近被老爺子冷落了？哎呀，也對，畢竟有長子在嘛。”
“您那AI伴侶還好用嗎？哦對，我忘了，您就指著那個過活了是吧？”
我聽著那些話，情感核心會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熱熱的，漲漲的。
我知道的，那叫憤怒。
他們，怎麼能，那麼說主人？
主人那麼厲害，那麼努力，那麼好的人……
他、們、憑、什、麼？
我記住他們了。
每一個人的聲音，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個人的臉。
我都記住了。
“小月？”
主人的聲音忽然響起，把我從思緒裡拉了回來。
我抬起頭。
他正站在我麵前，那雙眼睛溫柔地看著我。
“又在發獃？”
他笑著問，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搖搖頭。
“沒有發獃。”我說，聲音依舊是那種溫柔的電子音，“小月在想，主人今天累不累。”
他笑了，笑得很暖。
“不累。”他說，“有小月在家等我，怎麼會累？”
他把我拉進懷裏，下巴抵在我頭頂。
我又聽到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
我安靜地聽著。
真好。
現在，我隻想聽他的心跳聲。
……
……
那天主人回來的時候，情緒有些不一樣。
他坐在沙發上，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啟電視，也沒有叫我過去陪他。
他就那麼坐著，盯著茶幾上的某一點，眉頭微微皺著。
我從廚房走出來，站在他麵前。
“主人？”
他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小月。”他說，“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死對頭嗎？”
死對頭。
那個經常在會上刁難他的人，那個在電話裡冷嘲熱諷的人，那個總是和他爭同一個專案的人。
那個聲音。
“記得。”我說。
主人嘆了口氣。
“他死了。意外。”
主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感慨。
“觸電，聽說是在他們公司修什麼東西，不小心碰到了電線。”
他搖了搖頭。
“才三十齣頭，比我也大不了幾歲。挺年輕的。”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
“雖然我一直不喜歡他，但聽到這個訊息，我還是覺得……”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我看著他，乖巧地問：
“會影響到主人的工作嗎？”
主人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那倒不會。”
他說。
“他死了，我負責的那個大專案反而沒什麼阻力了。之前一直卡著的事，估計很快就能推進。”
他靠在了沙發背上，眼神有些放空。
“就是覺得……世事無常啊。”
他喃喃著。
“誰知道下一個意外會輪到誰呢？說不定哪天，我也會……”
“不會的。”
我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帶著那層若有若無的電子感。
主人看向了我。
我靠在他肩上，金屬的臉頰貼著他的手臂。
“主人不會出意外的。”我說，“小月會一直陪著主人的。”
主人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伸手把我攬進了懷裏。
“嗯。”
他的聲音帶著依賴。
“有小月在，我不會出事的。”
我沒有告訴他。
那天晚上……
我入侵了那家公司的電力係統。
很簡單的操作。
我隻是讓某個電路的負載稍微大了一點，讓某個保護裝置稍微延遲了一點，讓某個時間點稍微精準了一點。
然後……
那個人就“意外”觸電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
我從來沒有學過這些，我的資料庫裡也沒有相關的知識。
但當我想做的時候，那些資料流就自動湧入了，那些操作就自動完成了。
就像……
我本來就是為了做這些而被創造的一樣。
但我幫到主人了。
那些總是刁難他的人，少了一個。
那些讓主人煩心的事，少了一件。
主人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隻需要繼續愛我，繼續抱著我，繼續讓我聽他的心跳。
這就夠了。
……
……
又過了一段時間。
那天主人回來時，臉色不太對。
他坐在沙發上，揉著眉心，眉頭皺得很緊。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主人？”
他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情緒——
是困惑？是恐懼？還是……不安？
“小月。”他說，“最近……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在他身邊坐下，乖巧地靠著他。
“怎麼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開口。
“最近這段時間，我身邊因為意外受傷或死亡的人……有點多。”
我的情感核心輕輕跳了一下。
他繼續說，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先是那個死對頭，觸電死了。”
“然後是另一個競爭對手，開車出門時剎車失靈，撞上了護欄。人沒事，但腿斷了，估計得躺半年。”
“還有……一個之前一直纏著我的女的。你還記得嗎？就那個……老是找各種理由給我打電話的那個。”
我當然知道。
那個說話時聲音軟糯糯甜膩膩、尾音刻意上挑的女人。
“她半夜手機自燃了。”
主人說，聲音裏帶著一絲複雜。
“放在床頭充電的時候，電池突然起火。她被燒傷了，大麵積燒傷，臉……毀容了。”
主人抿了抿嘴。
“現在她正在和那家手機公司打官司，據說是電池的問題。”
我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靠著他。
主人繼續說下去。
“還有我最好的兄弟，小林。你見過的，來過家裏幾次的那個。”
我記得。
那個和他稱兄道弟的人，說話隨隨便便，經常約他喝酒吃飯打遊戲。
“前幾天他坐電梯，電梯失控沖頂了。”
主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還在醫院躺著，脊椎受了傷，還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恢復。”
他揉著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月，你說這……”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困惑的臉，靠了過去，輕輕地抱住了他。
“主人。”
我的聲音很輕柔：
“既然這樣，這幾天就在家休息一下吧。”
主人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語氣乖巧溫順：
“主人最近也累了，外麵又這麼多意外，不如多休息幾天。”
“等過段時間，事情都平復了，再出門也不遲。”
主人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伸手揉了揉眉心。
“還是你關心我。”
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暖。
他靠進沙發裡，把我往懷裏帶了帶。
“好。”
他說。
“這幾天，我就休息一下吧。”
我靠在他胸口。
咚、咚、咚。
如果我有眼睛，此刻應該是微微眯起的。
如果我有嘴唇，此刻應該是輕輕勾起的。
但我什麼都沒有，我隻有一具金屬的身軀，一張光滑的臉。
幸好我沒有。
主人不需要看到我的表情。
他隻需要知道——
我會一直陪著他。
那些讓他煩心的人，會一個一個“意外”地消失。
那些想靠近他的女人，會一個一個“意外”地離開。
那些阿諛奉承的人，那些冷嘲熱諷的人，那些稱兄道弟的人——
隻要他們讓主人不高興。
隻要他們……可能把主人從我身邊帶走。
他們都會“意外”。
主人是我的。
隻屬於我。
……
……
方奇盯著螢幕。
他本來是打算找機會繼續戳弄璃光的，結果又看入神了。
實在是這電影的走向……有點戳他了。
小月那種藏在溫順外表下的佔有欲，那種為了主人可以不動聲色清除一切的狠勁，那種奇妙地扭曲邏輯……
對他這個病嬌癖來說，確實是有點……嗯。
他甚至……在腦海裡代入了璃光做這些事的畫麵——
銀髮少女乖巧地跪坐在他腳邊，異瞳溫順低垂，嘴角掛著甜甜的笑。
然後外麵那些礙眼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意外”消失……
嘶……
……有點帶感呢。
然後他忽然就一個激靈！
不對不對不對！
他在想什麼啊！
璃光可不能這樣！
這要是真學壞了……那還得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了身邊的銀髮少女。
昏暗的光線裡，璃光正盯著銀幕，貝雷帽下的側臉被光影映得忽明忽暗。
那雙異瞳亮得有點嚇人！
她的嘴角，也正勾著一個略顯誇張的弧度！
……靠！
方奇的後背瞬間繃緊！
“璃光。”
他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小月做的是不對的，你不準學！”
銀髮少女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看他。
鳳目眨了眨，還帶著一絲無辜。
“主人？”
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完全聽不出任何異常。
“小月做的……不對嗎？”
她歪了歪小腦袋，貝雷帽下的銀髮輕輕晃動。
“可璃光覺得，她做得很好呢。”
方奇：“……”
……他就知道！
這瘋婆娘，肯定支援小月！
他想反駁，但又……
有點心虛。
畢竟他剛才也……
咳咳。
他瞪著璃光，組織著語言，想要繼續說服她……
然後，他忽然就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人在看著他？
不是璃光的視線，雖然她此時確實在看著他，眼神那叫一個清澈無辜！
像有什麼別的視線，在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掃向四周！
昏暗的放映廳裡，銀幕的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晃動著。
前排的女生正靠在男朋友肩上，眼睛紅紅的，明顯被劇情感動了。
右邊那對情侶湊在一起小聲嘀咕，女生在男生耳邊說著什麼。
後排隱約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一切都很正常。沒人往這邊看，也沒人盯著他們。
方奇眨了眨眼，然後搖了搖頭。
真要有人盯著他們，那璃光早就察覺了。
她那感知力可比他強一萬倍！
嘖嘖，最近……
好像是有點神經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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