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身邊，銀髮少女還在看著他。
那道目光溫柔又熾熱，像小火苗似的烤著他的側臉。
但他這會兒的腦子裏全都是——
林小悠。
林小悠林小悠林小悠！
這個名字現在被他拿紅筆圈了出來，又畫了幾個大大的問號，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跳動著！
會是她嗎？
會是她嗎？！
她是關鍵NPC，是和安憐一樣能以夢境的形式保留上一週目的NPC……
所以她應該……
是個很重要的角色！
現在，安憐已經確定不止是個保養專員了。她是與他從小就認識的“姐姐”，與他的“父母”和璃光的“秘密”有很大關聯的人……
那林小悠呢？
她作為同等重要的關鍵NPC，她的身份……
就隻會是一個喜歡他的、經常作死的普通女同事嗎？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立刻就開始回憶。
從頭開始回憶！
他第一次見林小悠……是什麼時候來著？
……是第二天！
他連續回檔了好幾次，成功度過了第一天，終於見到了第二天太陽後，第一次去公司上班！
然後他第一次見到了林小悠！
那時候……她是什麼表現來著？
“前輩！早上好呀！”
聲音清脆活潑，那張圓圓的小臉突然就從隔壁的工位探了過來！
當時他第一次見她，還挺驚恐的。
畢竟這個遊戲中的好隊友，可是璃光的“病嬌開關”！
然後呢？
然後她就開始各種往他身邊湊！
給他泡咖啡，邀請他週末去蛋糕店，然後在他拒絕後……
非常絲滑地提到了璃光！
——“再好也是程式設定好的反應嘛！”
——“真人的感情才珍貴呀！是獨一無二的！”
當時他並沒有覺得有任何問題，因為林小悠的表現和遊戲裏一模一樣！
在他看來，她就該是一個這樣經常作死觸發“病嬌開關”的“好隊友”！
但現在仔細想想……
她好像一直都在故意作死！
——“前輩前輩！那你快試試！讓她吃醋一下看看嘛！”
——“前輩，你怎麼給你的漂亮AI戴這種地攤貨啊……”
——“也是，畢竟就隻是個AI嘛，模擬的感情，不管主人送什麼都會覺得開心的，確實不用送什麼貴重的東西呢。”
——“前輩，你家璃光該不會是真的覺醒自我意識了吧？”
——“我、我林小悠是不會放棄的！你又沒有感情，你隻是模擬出來的！”
——“告訴你璃光！就算你攔著，我也一定會找到機會！”
嗬嗬……！
現在，帶著主觀意識“有色眼鏡”一回想，總感覺她說的這些話……
好刻意！真的好刻意！
就像是在故意刺激璃光，故意想要看看璃光是什麼反應一樣！
喂喂喂，小悠，我的好隊友……
你真的假的啊？！
你……你你你……
不會吧……？！
方奇的呼吸都有些不通順了……！
對了，還有上週目……！
上週目在咖啡館裏，他當時為了徹底拒絕她，還說了他自以為很重的話！
問她“你為什麼喜歡我？會不會隻是一時衝動？”
他當時就覺得，她的感情隻是程式賦予的執念，隻是“設定”！
然後……她就哭了。
那眼淚是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一臉地茫然無助，最後被閨蜜拉著離開時還回頭看他，含著淚說……
“喜歡一個人就是感覺，感覺不需要理由”。
她的表現，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看來……都沒有任何的問題！
當時她的表現，他現在想想都還微微有點小心酸。
所以他之前一直都覺得，這姑娘雖然煩人，但對他的感情是可不假！
可現在……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
壓根就沒有“設定”這種東西呢？
至少他從其他人身上——哪怕是那些最最普通的NPC身上——都看不到一點所謂“設定”的影子！
他們都很真實！
所以……
如果林小悠她根本就不是被程式驅動的NPC呢？
如果……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那她在咖啡館表現出來的那些——
淚眼朦朧、茫然、無助、受傷……
是她的最真實的感情？
亦或是……
她、裝、的？
她的任務？
我靠……！
這未免有點可怕了吧！
一個天天對她笑臉相迎、口口聲聲說喜歡她的可愛女孩……
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在演戲？！
她每次撲上來抱他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目標情緒穩定，可以繼續接近”？
她每次被拒絕後露出委屈表情的時候，心裏可能在計算——“好感度下降，需要調整策略”？
……寒意再度冒了起來。
這次不是來自可能存在於暗中的狙擊手或觀察者，而是來自……
身邊那個“理所當然”存在的、從來都沒有被他懷疑過的人！
一個喜歡他的可愛女孩？
……救命！
這真的有點恐怖了！
他猛地一伸手，就把趴在他身邊一直盯著他看的銀髮少女……一把就給撈進了懷裏！
“唔！”
璃光發出了一聲軟軟的驚呼，整個人立刻就被他給拽到了懷中。
老婆，快到我懷裏來！
我需要安慰！我需要治療！
隻有你能給我安全感了！
老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璃光趴在了他的胸口上，銀色長發散落了他一身。
她撐起了上半身，那雙異瞳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閃爍，看著方奇。
“主人？”
方奇沒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
溫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還有那股熟悉的草莓甜香。
他的呼吸也終於是漸漸平復了一些。
璃光在他懷裏扭了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聲音軟軟的：
“主人怎麼了？是又想到之前的噩夢了嘛？”
方奇隻是把臉埋進了她銀色的髮絲裡……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是那股熟悉的草莓甜香。
好聞。上頭！
安心了！
果然，還是老婆好……
“沒有，就是想要抱抱你。”方奇在她耳邊吹氣。
璃光被吹得小耳朵微微一紅，立刻就像隻小鵪鶉一樣，乖乖趴在他胸口不動了。
兩隻小手還揪著他的衣領，指尖繞著他的釦子一圈一圈地卷著玩。
“哦……”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然後向上拱了拱，把自己的小臉貼在他頸側，溫熱的吐息一下一下地噴在了他的脖子上。
癢癢的。
溫軟在懷，方奇的身體也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腦子也終於清醒了一些。
然後，他再度開始更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從遊戲的角度看，
林小悠她……真的會是公司派來的監管者嗎？
這點，至少遊戲裏……除了那該死的【永恆摯愛】結局外，從來沒有提到過！
他玩了312個小時，對每個角色的劇情都瞭如指掌，更別說林小悠這個頂級“好隊友”了！
她應該是他除了璃光之外，最瞭解的NPC了！
她在遊戲裏一直都是一個活潑可愛又喜歡作死的公司後輩形象。
前期她就是很普通的追求者，天天往玩家的身邊湊。
到了中期，在她得知玩家定製的“璃光”價值不菲之後……
就開始了更加激進地追求和作死！
……小財迷。這是她身上最突出的標籤之一。
她經常會說“前輩你好有錢啊”“前輩你養我唄”“前輩你家還缺保姆嗎，我可以免費”……
一股窮嗖嗖的、特別想傍大款的感覺。
這個屬性讓很多玩家覺得她可愛，也讓一些玩家覺得她很物質，覺得她追求玩家就隻是為了錢。
他之前也覺得，這是一個稍微有點微妙的設定，確實在一些玩家眼中不太討喜。
實在是缺乏代入感！
畢竟玩家沒幾個有錢的，就像他自己穿越前那樣……
但如果……
“小財迷”這個屬性，就隻是她用來合理接近他的“理由”呢？
一個窮姑娘喜歡有錢人，所以瘋狂的追求靠近……這不是很正常嗎？
誰都不會起疑的。
大家都會覺得——哦，她就是圖錢嘛，多正常，而且她還這麼可愛，算啦原諒她啦！
但如果……她根本就不圖錢呢？
方奇的呼吸又是微微一滯。
他又想起一件事！
上上週目，他在海島的第二天……
他上午剛給林小悠發了定位，下午她就追過來了！
怎麼來的？
先坐飛機到海邊城市，然後再從海邊……
坐直升機，飛到島上來的！
不是坐船！
是直、升、機！
那座島可並不算太偏僻，從岸邊坐船也能到的，隻是稍微慢個幾小時而已！
現在想想……她一個小財迷居然捨得坐直升機趕過來？
那一趟直升機的價格，比她從家到海邊城市的機票都要貴上好幾倍，能頂她一個月工資了吧！
而且……
她那天甚至比安憐來的都早！
現在想來，安憐把他當做弟弟，當時懷疑璃光覺醒，懷疑他包庇璃光還和璃光跑去無人海島“鬼混”，她肯定也很急的！
結果，林小悠比她來的還早！
……她至於這麼急嗎？
就為了早那麼幾個小時見到他，多花了那麼多錢？
有必要嗎？這麼愛他的嗎？
這還是那個“小財迷”嗎？
除非……
她根本就不在乎那點錢。
方奇抱著懷裏乖巧的溫軟嬌軀，眯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大腦飛速思考著！
如果林小悠本身就很有錢呢？
如果她背後的勢力……不會讓她缺錢呢？
如果她的“小財迷”人設，從頭到尾就隻是個……讓她可以理直氣壯接近他的幌子呢？
方奇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捏住了璃光纖細的腰肢。
懷裏的人兒又扭了扭，仰起小臉看他，小巧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主人？”
她的聲音軟軟的，睫毛撲閃撲閃的。
方奇低頭看她。
昏暗的光線裡，那雙異瞳亮晶晶的。
他正要說什麼——
“叮！”
手機短訊提示音又響了，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閃爍的螢幕上赫然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林小悠】
方奇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小悠啊。
我的好隊友啊……
你現在，還是我的好隊友嗎？
璃光的小腦袋也從他胸口探出來，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一眼手機螢幕……
然後又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幽幽的。
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又把臉埋回了他頸窩裏，然後……
小嘴一張，對著他的脖子就輕輕咬了一口！
不重，一點點癢，像是小貓在磨牙。
咬完了還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個牙印……
然後小腦袋又埋進他的懷中，輕輕地哼了一聲，像是在賭氣。
方奇：“…………”
嗯。
很好。
不知道為什麼，他剛才還在毛骨悚然的情緒……
現在沒了。
正在迅速向另一種情緒轉變！
不是，瘋婆娘……
你不乖哦！
禁止調戲主人！
禁止打擾主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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