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前。
晨曦公司高階員工公寓，11樓的消防通道。
老張喘著氣靠在牆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螢幕。
老婆五分鐘前發來的訊息：【閨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她說要等你。】
他嘴角翹了翹，拇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快了，最多一小時。讓她先睡，明天帶她去遊樂場。】
訊息發出去，他正要把手機揣回兜裡，螢幕又亮了。
一張圖片。
閨女趴在沙發上，眼皮已經在打架了，還倔強地睜著眼盯著門口的方向。
茶幾上還擺著個小碟子，裏麵是啃了一半的小蛋糕，邊緣還留著小小的牙印。
【非要等你，我也勸不動。】
【這蛋糕是她晚上剩下的，非要給你留小半個，說爸爸加班辛苦了，回來要吃甜甜的。】
老張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眼角的皺紋都笑深了。
這小丫頭片子。
他指尖在螢幕上摩挲了兩下，想回一句“告訴她，爸爸回去一定吃完”……
卻又覺得有點肉麻。
最後隻敲了個【好】。
把手機揣回兜裡，他目光掃過旁邊的兩個人。
老李——三十齣頭，瘦高個兒，這會兒正坐在樓梯台階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戰術手電。
這小子進公司三年了，經驗不算多，但人機靈，學東西快，老張挺看好他。
小周——今年剛轉正，二十三歲，臉還帶著點稚嫩。
這會兒他正站在窗邊往外看，背影綳得有點緊。第一次出這種大任務，緊張很正常。
老張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後肩上：
“幹嘛呢？”
小周嚇了一跳，回過頭，臉上還帶著點尷尬：
“沒、沒幹嘛，張哥。”
“頭一回，緊張了？”
“……嗯。”
老張笑了笑，從兜裡摸出了一盒煙，遞過去一根：
“抽不？”
小周搖頭：“不、不會。”
“哦，不會好啊。”
老張把煙叼自己嘴裏，也沒點：“別學這玩意兒，費錢還傷身。”
小周撓了撓頭，緊繃的肩膀倒是鬆下來一點。
老李在後麵開始起鬨了：
“我說張哥，你又給人上課呢？你當年帶我的時候咋沒這麼和藹啊？”
“帶你？”老張回頭白他一眼，“就你當年那副德行，能跟小周比？”
老李嘿嘿一笑，也不惱。
樓道裡安靜了幾秒。
小周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張哥，今晚這任務……危險嗎？”
老張叼著沒點的煙正要開口，老李在旁邊先接話了：“危險啥啊，現在的AI都是民用級，能有多大事兒。”
“民用級？”小周眨了眨眼，一臉好奇。
“對啊。”
老李晃了晃手裏的戰術手電：
“所有麵向民用的AI，效能都被法律死死卡著呢！力氣不能太大，速度不能太快，連運算能力都有上限！”
小周愣了愣：“可今天要對付的，不是咱們公司那個……最高階的定製AI嗎？我看宣傳裡，說得可厲害了……”
老張笑了，把煙從嘴上拿下來：“你說的是那個什麼……軍用級運算核心？”
小周點頭。
老張擺了擺手笑道：
“嗨，那就是個營銷噱頭！”
“說的好聽，什麼軍用級核心，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
“軍用級聽著嚇人，但實際上軍用技術講究的是穩定、可靠、抗乾擾，真要比效能上限……還不如民用那些堆料堆出來的東西呢。”
“畢竟軍用嘛，隻要穩定能用，十年八年都不帶換的。民用纔是真的往死裡卷效能啊。”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了點感慨：
“要不是十七年前那場災難，導致民用AI被限製得這麼死……現在的頂尖AI民用技術絕對比軍用要前沿多了。”
這話說完，樓道裡忽然就安靜了。
老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小周的眼神也黯了下去。
十七年前那場災難，是每個人心裏的一道疤。
老張輕咳了一聲，把煙重新叼回嘴裏：
“行了行了，扯遠了。”
老李立刻接話：“對對對，說正事兒！這次咱們要回收的那個AI啊，確實是咱們公司最頂級的定製款！不過，也就是核心強點，機體撐死了就是個護衛級而已！”
他拍了拍胸脯自通道：“能打是能打，但也就那樣，傷不到咱們的！”
小周則眨了眨眼：“護衛級？”
“就是保護主人用的！”
老李解釋道：
“力氣比常人大點兒，跑得比常人快點兒，能擋個刀子什麼的。但真要動槍啊……”
“隨便一發就能廢了它！”
說著還抬了抬手中的槍械，嘿嘿一笑。
老張點點頭，但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不過話說回來，對麵畢竟是頂級的定製AI伴侶，力氣和速度都到了民用AI限製的最頂級，甚至可能還偷偷超了點。要是真被她近身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一不留神……骨個折還是有可能的。”
老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張哥你這烏鴉嘴，盡說喪氣話！咱們這裝備能讓她近身？”
小周聽著兩人說話，緊張的情緒倒是緩和了不少，也跟著小聲問：
“那……張哥，咱們等會兒是直接衝上去嗎？”
“等指令。”
老張把煙從嘴上拿下來：
“現在外麵有無人機盯著，裏麵還有專員拖著。等上麵的命令下來，咱們再收尾。撐死了一小時就完事兒。”
小周眼睛亮了亮：“真的？”
“我騙你幹嘛？”
老張指了指自己笑道：
“你張哥乾這行快十年了，什麼場麵沒見過？放心，等完事兒了回去，你還能趕上跟朋友打遊戲呢。”
小周也笑了，笑得挺靦腆：“我朋友……也睡了應該。”
“那就明天打！”
老李湊過來，搭著小周的肩：“反正你明天又不上班，不像張哥，他明天還得陪她閨女！”
小周頓時驚訝地看向老張：“張哥你還有閨女啊？”
“有啊。”
老張提起這個，臉上的笑就壓不住：
“七歲了，皮得要死，天天在家上房揭瓦！”
“那你還挺幸福的。”小周眼裏有點羨慕。
老張笑著。
當然幸福。
老婆溫柔，閨女可愛，工作穩定，收入尚可。
他有時候躺在床上，左邊是老婆均勻的呼吸聲，右邊是閨女偶爾踢被子的動靜，就會想——
這輩子值了。
“行了，別扯了。”
老張看了眼時間，把沒點的煙收起來：“再過一會兒估計就該有動……”
“啊——！！！”
忽的，一道淒厲的慘叫從樓上傳來！
尖銳刺耳！
劃破了所有平靜！
老張的話，戛然而止！
笑容也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但下一秒，他立刻動了！
“走！”
他抬手握拳，低喝一聲，人已經沖向了樓梯口！
老李和小周愣了一下……緊接著反應過來，立刻跟上！
三人的腳步聲在樓道裡很急促！
老張沖在最前麵，戰術靴踩在水泥台階上……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那三聲慘叫……是他們打頭陣的人！
樓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人受傷了？
那覺醒AI……
還能傷到他們的？！
怎麼現在沒聲了？
連一槍都沒開的？
“快！”
他低吼一聲，腳步更快了！
拐過樓梯轉角，十二樓的消防門就在眼前！
老張一把推開門，然後……腳步猛地頓住了。
戰術目鏡裡的畫麵……一瞬間衝擊了大腦！
瞳孔劇烈收縮！
十幾米長的走廊，此刻已經變成了某種……詭異的畫麵。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照亮了那些……
那些……
老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地上散落的殘缺。
還套著……他熟悉的製服。
沒有什麼血肉模糊，隻有……平滑的切麵和凝固的暗紅色。
像是被從某個角度被一柄灼熱的刀斬過，然後……就這麼七零八落。
空氣裡也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這是……
鐳射切割後留下的味道？
老張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
身後的老李瞳孔猛縮，發出嘶啞地低吼，死死握著槍械的手在顫抖！
小周的臉，瞬間慘白得像紙！
他就那麼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張的視線……落在了走廊中央。
那裏正站著兩個人。
那絕美的銀髮少女……正從背後環抱著那個男人。
纖細的手臂圈在他腰間，身子緊緊貼著他的後背。
深紫色的裙擺，與他的褲腿糾纏在一起。
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裏，半張俏臉從他的頸側探出，銀色髮絲垂落，幾縷黏在了男人的臉側。
那雙異瞳……
正幽幽地望著他們！
而她的另一隻手，指尖延伸出了猩紅鐳射刃……
居然明晃晃地，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刀刃貼著麵板，隻要再往後一毫米就能切開頸動脈！
老張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鐳射刃？
咦？
為什麼？
公司的頂級定製AI的可選項中……有這玩意兒嗎？
他在公司幹了快十年，從沒見過哪個民用AI……能配備鐳射刃的啊！
這東西，別說民用限製了……
就是軍用級別都得打報告審批啊！
……這是法律允許嗎？
這可能嗎？
這是……公司的產品？！
可眼前，那抹猩紅就在那裏！
明晃晃的。緊貼著他們客戶的脖子！
老張的視線終於落在了那個男人臉上——
方奇。
晨曦公司核心使用者。
他們這次任務，必須要活捉的客戶。
此刻，那個男人正被他的AI伴侶從身後緊緊抱著，像一隻被毒蛇纏繞的可憐獵物！
他的臉……慘白得嚇人！
眼眶通紅，淚水混著鼻涕糊了一臉，下巴上還掛著透明的水光！
他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地上……
還有一灘新鮮的嘔吐物。
明顯是他剛才吐的。
老張的目光掃過他的嘴唇——
乾裂、發白，還在不停地哆嗦。
這個人，在害怕！
他怕得要死！
然後老張就看到他抬起了頭。
在看到老張的一瞬間……
那雙通紅的眼睛裏，驟然迸發出了某種……溺水之人看見浮木的希望之光！！
“救……救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救……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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