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幾艘小漁船泊在淺灘,隨著浪輕輕晃。
方奇的手指……用力扣著門框邊緣。
粗糲的木刺也紮進了他的指縫。
很疼。
可……璃光呢?
那個渾身濕透、用銀髮給他擋雨……
縮在他懷裏,說“夢裏也要有璃光”的小病嬌呢?
她……
哪裏去了?!
方奇的腦子裏依舊是一片混亂!
他想要思考……卻什麼都抓不住。
他從來都沒想過……會有這種情況。
穿越以來……
他經歷過多少次回檔了?
被電成傻子,被打斷雙腿,被關進狗籠,被挑斷手筋腳筋……
還……眼睜睜看著她親手捏碎自己的核心。
但無論多慘烈的結局……
她都會在他的身邊。直到回檔前的最後一刻。
等白光閃過,他睜開眼……
她依舊會跪坐在茶幾對麵。
捧著那杯52度的茶,銀髮柔順,異瞳溫順。
她會小心翼翼地朝他笑。
“主人,您的茶。”
永遠都在那裏,從來都沒消失過。
所以,方奇一直覺得……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他作死多少次——
璃光都會在。
哪怕是最壞最壞的結局……
她也會……一直陪著他。
又或者,一起回檔,重新開始。
所以,沒有什麼能分開他們。
可現在……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抓著門框的手。
手心裏,還纏著布條。
那是她米白色泳衣的裙擺佈料。她親手撕下來,並親手給他包紮的。
蝴蝶結有點歪,邊緣沾了海水乾涸的鹽漬,上麵還滲著他的血跡。
他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思考短暫的中止了。
她……不在了?
……不對!
他猛地抬起了頭。
不對!
不對不對——!
如果……如果璃光真的出事了……
真的損毀了,核心被破壞了,或者被公司抓回去重置了——
那按照這破遊戲的尿性……
他應該早就眼前一白,直接回檔到第六天的清晨了!
睜眼就會看到她重新跪坐在他對麵,為他遞上一杯五十二度的茶!
可是……
他現在並沒有回檔。
他還站在這兒!
陽光曬得他後頸發燙!海風嗆得他喉嚨發澀!木刺也紮得他指尖發疼!
手上那為他包紮的布料……
還是那麼柔軟溫柔。
他,還在這一週目啊!
所以……
所以……璃光她……!
她還在!
她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這個念頭就像是一盆水,直接把他從混亂的邊緣瞬間澆醒!
……她還在!
她隻是……和他分開了?
風浪太大,木筏散了,所以……她被衝到別的海岸了?
或者她為了救他,把他推上礁石,自己卻……被浪帶走了?
總之,無論如何……
這個陪他私奔、哭喊著說他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的瘋婆娘……
她還在!
隻是……
方奇看著自己被包紮過的手,那裏正在微微地發抖。
她說過……她一定能把主人帶到岸上。
她做到了。
可是……
她自己呢?
她的電量,隻能再撐五天了!
不……或許更少……!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了。
如果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在他的身邊——
她……
會怎麼想?
她會……跪在陌生的沙灘上,用那隻僅剩的琥珀色左眼,茫然地看向四周。
她找不到主人了。
她會不會以為……
主人不要她了?
會不會以為,主人嫌她沒了赤瞳、沒了功能、電量也快耗盡了……
所以……
把她扔掉了?
她那麼害怕被拋棄……
她為了讓他安心,連用眼睛換逃生機會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她跪在木筏上,顫著聲問他“主人不會嫌棄璃光的,對吧”。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後……
她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地小心翼翼!
方奇猛地閉上了眼!
別想了!
別特麼的想了!
可是……
那她現在在哪兒?
電量還剩多少?
有沒有被人發現?
失去了赤瞳,她的能力還剩下多少?
會不會害怕?
方奇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要去找到她!
立刻!
馬上!
去找她!
方奇一抬腳——
然後……膝蓋就像被人抽掉了骨頭。
腿一軟,整個人就往前栽去!
“哎!”
漁婦的驚呼聲,和他膝蓋磕在門檻上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他撲倒在地,手掌撐在了粗糙的泥地上!
剛癒合的水泡又破了,血從布條裡滲了出來。
很疼。
但他顧不上!
他撐著手臂要爬起來,結果腿根本就不聽使喚,像是灌了鉛!
“這娃兒!這娃兒!”
漁婦急得直跺腳,魚湯都灑了小半碗。
她彎腰就要來扶他。
“你昏了一天一夜!滴水沒進!哪有力氣亂跑!”
方奇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他盯著泥地裡半截乾枯的草梗,眼前一陣陣發黑。
……一天一夜。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那璃光呢?
這一天一夜……
她是怎麼度過的……?
“小夥子。”
一雙粗糙的大手從腋下穿過,把他整個人給架了起來。
是個曬得黝黑的老漢。
他力氣很大,就像拎一袋漁網似的,把方奇拽起來,摁回了門檻上。
“你先給俺坐穩了。”
老漢彎著腰,那雙被海風吹得渾濁的老眼盯著方奇。
“你要找啥,俺明白。”
“但你這副樣子,門都出不去,還找啥?”
方奇張了張嘴。
他想說“你不懂,她很害怕,她在等我,我必須現在就去”。
但喉嚨像被什麼給堵住了,說不出話。
老漢直起身,從漁婦手裏接過那碗還剩半碗的魚湯,又塞回方奇手裏。
“喝完。”
“喝完了,俺帶你去那片礁石灘。”
方奇低頭,看著那碗乳白色的湯。
熱氣還在裊裊地往上飄。
他有些恍惚地發現,這好像還是他穿越後第一次……
被璃光之外的人投喂。
他顫抖著,端起了碗。
吹了吹熱氣,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沒有灑一滴。
他把空碗還給漁婦,聲音還啞,但穩了一點。
“謝謝大娘。”
漁婦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微微紅了。
“哎,好,好孩子……”
她接過碗,轉身就往灶台跑。
“鍋裡還有!大娘給你盛!”
方奇沒等。
他撐著門框,慢慢站起來。
腿還是軟的,膝蓋還在打顫,但至少能站住了。
他看向老漢。
“大叔,那片礁石灘……”
“知道知道。”
老漢擺擺手,轉身就往院子裏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穿鞋。”
方奇低頭。
門檻邊,擺著一雙草鞋。
編得很粗糙,但很結實,鞋底還墊了厚厚幾層布。
他彎腰,把腳塞進去。
有點大,但能走。
“走吧。”
老漢已經拎起一個破舊的竹簍,背在身上。
他推開院子的木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方奇跟了上去。
走出院子,走過一小片曬著漁網的沙地,踏上了一條被踩實了的小土路。
陽光很烈,海風很鹹。
方奇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每一步……膝蓋都在打著顫。
但他沒停。
老漢走在前麵,沒回頭,但腳步放慢了些。
“你是……”
老漢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沉悶。
“……在找人嗎?”
方奇沉默了幾秒。
“嗯……是人。”
老漢“嗯”了一聲。
走了幾步,他又問:
“是個姑娘吧?”
方奇愣了愣。
老漢依舊沒回頭,背影像塊風化的礁石。
“俺撈你的時候,你手攥得死緊。”
“掰都掰不開。”
“掌心還攥著根銀色的頭髮。”
他頓了頓。
“那麼長,肯定不是男人的。”
方奇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纏著布條的手掌攤開,裏麵空空的。
“俺給你放上衣口袋裏了。”
老漢頭也不回地說。
方奇一愣。
他幾乎是立刻把手伸向胸口——
那個貼著心口的內袋。
指尖探進去。
觸到了一小團柔軟。
很輕,很細,像是一捧月光織成的絲絨。
他捏住,慢慢抽出來,攤開在掌心。
陽光下,那團銀髮泛著柔和的微光。像融化的雪。像流淌的月華。
方奇盯著它。
木筏上,璃光把濕透的銀髮披在他肩上,替他擋雨。
他睡著之前,她的髮絲蹭在他下巴上,癢癢的。
她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夢裏也要有璃光哦。”
他那時候迷迷糊糊的,沒來得及回答。
可醒來……
她就不見了。
方奇把那團銀髮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胸前的口袋。
指尖按了按,確認它穩穩地貼著心口。
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跟上了老漢的腳步。
……
土路的盡頭,是一片灰褐色的礁石灘。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了白色的泡沫。
“就這兒了。”
老漢指了指。
“俺就是在那邊那塊最大的礁石縫裏,撈著你的。”
方奇沒說話。
他踩著礁石,踉蹌著走了過去。
那塊礁石很大,表麵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縫隙裡還積著一小窪清淺的海水。
他蹲下身,盯著那窪海水。
陽光把水麵照得亮晶晶的。
伸手,指尖觸到了粗糙的礁石表麵。
這裏……什麼都沒有。
沒有她的痕跡。
也沒有木筏的碎片。
木筏……
——“這是主人和璃光,一起造的第一個家!”
她當時那麼的開心。
可現在……
她呢?
木筏呢?
他直起了身。
海風吹過來,捲起了他額前的碎發。
方奇站在礁石上,麵朝大海。
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盯著那片無邊無際的、碧藍的、沉默的海。
然後他開口,大聲喊!
“璃光——”
“你在哪裏——”
“我來找你了——”
但等待了許久,並沒有人沒有回應。
“你等我——”
“我會找到你的——!!!”
海浪聲吞沒了後半句。
方奇站在礁石上,大口地喘著氣。
腿已經軟得快站不住了,太陽穴也在突突地跳。
老漢站在沙灘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方奇才轉過了身。
他走回老漢身邊,聲音沙啞但平穩。
“大叔,這附近……”
“除了這片海灣,還有別的海岸嗎?”
老漢想了想。
“往北走,翻過那座山,還有個小漁村。”
“往南,是片野沙灘,很少有人去。”
方奇點頭。
他轉身就要往北走。
老漢一把拽住他。
“你又要去哪兒?”
“找她。”
“你那腿還能走?”
“能。”
老漢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等著。”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老婆子——!”
遠遠地,傳來漁婦的回應:
“哎——!”
“把那簍乾糧拎過來,再灌壺水!”
遠處應了一聲。
老漢回過頭,看著方奇。
“俺陪你去北邊。”
“南邊那片野沙灘,等回來俺再帶你去。”
方奇看著他。
那雙被海風吹得渾濁的老眼裏,並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或許隻是單純的看不過眼。
方奇的喉結滾了一下:
“……謝謝。”
老漢擺擺手。
“謝啥。”
他頓了頓,望著海。
“俺年輕時,也丟過東西。”
“俺知道啥滋味。”
方奇沒再說話。
他站在礁石灘邊。
海風還在吹。陽光還是那麼烈。
他伸手,隔著衣服,按了按胸口那團柔軟的銀髮。
然後深吸一口氣。
瘋婆娘,再等一等。
這次……
換我去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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