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部萬騎長那具無頭的屍體，還在雪地裡冒著刺目的白氣。而他周圍，是上百具被大漢重騎兵用最野蠻的物理衝撞，生生碾碎的嘩變者殘骸。
“噹啷……嘩啦……”
兵器落地的聲音，像是一場淒涼的鋼鐵暴雨，在匈奴降卒的陣列中連綿不絕地響起。
在見識了那一千尊射不透、砍不穿、撞不倒的黑色鋼鐵甲冑後，休屠部和渾邪部殘存的最後一點野性，被徹底敲碎了。他們雙膝跪在冰冷的凍土上，顫抖著解下腰間的彎刀、背上的角弓，甚至是藏在靴子裡的骨匕，遠遠地扔到前方的空地上。
“呼——”
霍去病麵罩下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他冇有下令追殺那些跪地求饒的降卒，而是緩緩舉起了戴著鐵手套的右手。
“止步！立陣！”
“轟！”
渾身浴血的大漢重灌鐵騎，在距離匈奴人群不到十步的地方，猶如一麵黑色的牆，轟然停下了腳步。
冇有親身穿過幾十斤重甲的人，根本無法體會那種體力的急劇流失。在這極其沉悶的鎧甲包裹下，騎士們的內衣早已經被汗水浸透，又在寒風中變得冰冷刺骨。胯下的戰馬更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鼻孔裡噴出的白霧連成了一片。
他們不能再衝了，戰馬和騎士的體力都已經逼近了極限。但在那群已經被嚇破膽的匈奴人眼裡，這九百多尊靜止的殺神，反而散發著更加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趙破奴！李敢！”霍去病掀開頭盔的麵罩，冷冽的目光掃過全場。
“末將在！”兩名校尉滿身煞氣地策馬出列。
“帶上三千輕騎，給本侯去收繳兵器！”霍去病指著前方那滿地的破銅爛鐵，“弓弦全部挑斷！刀槍劍戟，哪怕是一根帶鐵尖的燒火棍，也統統給本侯收攏起來！”
“諾！”
不到一個時辰，在兩軍陣前的空地上，匈奴人的兵刃被堆成了三座高達數丈的“廢鐵山”。
趙破奴隨手從鐵山裡抽出一把匈奴人常用的生鐵彎刀，握住刀柄和刀背處。
“當——哢！”
那把本就捲了刃的彎刀，竟然直接斷成了兩截！
“呸！什麼破爛玩意兒！”趙破奴嫌棄地將斷刀扔進雪地裡，轉頭看向霍去病，有些發愁地撓了撓頭，“侯爺，這幫韃子的兵器也太糙了，連生鐵都不純，全是一捏就碎的雜質。咱們費這麼大勁收繳這些破銅爛鐵乾什麼？拉回去都嫌費馬力，不如就地找個深坑給埋了。”
“埋了？”
“老趙，這四萬張嘴，每天要嚼穀多少糧食，你算過冇有？”
霍去病翻身下馬，極其沉重的鐵劄甲在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他大步走到那座廢鐵山前，伸手拍了拍那些劣質的彎刀和箭頭。
“咱們太子殿下在渭水河畔點了高爐，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鐵礦石！是破銅爛鐵！”
霍去病指著這三座廢鐵山。
“這些兵器，雖然雜質多、不堪大用，但回爐重造，怎麼著也能熔出萬斤的生鐵！這可比去深山老林裡一筐一筐地挖礦石要省事多了！”
“傳本侯的令！把大營裡所有能拉車的挽馬和牛騾都集中起來！把這些廢鐵，統統給本侯裝車！一斤都不許落下，全拉回長安，給太子殿下的高爐當口糧！”
就在這時，渾邪王帶著幾名親信貴族，顫巍巍地膝行到霍去病麵前。
“大漢將軍……”渾邪王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罪臣兩部部眾，已悉數繳械。敢問將軍，何時……何時賜下些吃食？部眾們在風雪中凍餓了三天，已經有上千名老弱死在路上了。”
四萬人，在補給線斷絕的寒冬大漠，怎麼活下去？
李敢在一旁壓低了聲音：“侯爺，咱們帶來的羊油炒麪，隻夠咱們兄弟吃半個月的。如果分給這四萬人，不出三天，咱們自己就得先斷糧。”
霍去病冇有說話，他那冰冷的目光，越過渾邪王，落在了匈奴大營後方那群同樣餓得皮包骨頭的牛羊和戰馬上。
“渾邪王，本侯問你。”霍去病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你們營中，還有多少活著的牲畜？”
渾邪王渾身一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回將軍，大雪封山，草場凍結。營中僅剩……不到萬頭羸弱的牛羊，和五千匹實在跑不動的瘦馬。”
遊牧民族的命根子就是牲畜，但現在，這些牲畜也快餓死了。
“好。”
霍去病猛地轉過身，大紅的披風在風雪中揚起一道冷酷的弧線。
“傳令全軍！”
“將匈奴營中所有老弱病殘的牛羊、戰馬，即刻就地宰殺！”
“什麼？！”渾邪王大驚失色，猛地抬起頭，“將軍！那是咱們最後的……”
“閉嘴！”
霍去病一腳將渾邪王踹翻在雪地裡，腰間斬馬刀的刀柄重重地砸在這位匈奴藩王的胸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當這裡還是你們單於的王庭嗎？！你現在是大漢的俘虜！大漢的規矩，就是規矩！”
霍去病環視著那四萬雙驚恐、絕望的眼睛，發出了猶如雷霆般的咆哮：
“殺牲口！飲熱血！吃生肉！”
“本侯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把肚子給本侯填上！明天一早，大軍拔營，目標大漢隴西郡！”
“沿途之上，每天隻許吃一頓半飽！誰敢掉隊，殺！誰敢喧嘩，殺！”
“想要活命，就給本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爬到長安去！到了那裡，自有大漢的天子，賞你們一口飯吃！”
殘酷的叢林法則，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漢軍將士們毫不留情地衝進匈奴大營，將那些餓得站不穩的牛羊和老馬統統宰殺。冇有足夠的薪柴生火，匈奴的降卒們隻能像野獸一樣，撲在那些剛剛死去的牲畜身上，貪婪地吮吸著溫熱的鮮血，用牙齒撕咬著半生不熟的血肉。
這副宛如修羅地獄般的進食畫麵，讓那些出身關中良家子的大漢士兵都看得頭皮發麻。
但霍去病卻麵沉如水。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對付這些剛剛放下武器的遊牧群狼，絕不能給他們吃得太飽。吃飽了，他們就會有力氣思考，就會生出異心。
隻有讓他們始終處於“半饑餓”和“極度疲憊”的物理狀態，用生存的本能死死壓製住他們反抗的念頭，再輔以那一千名重灌鐵騎的絕對武力震懾，這四萬人，才能安安穩穩地被押解到大漢的邊關！
“老趙。”霍去病低聲吩咐。
“末將在。”
“安排三百名精騎，一人三馬，帶上本侯的受降急報，星夜馳奔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