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蒼茫的雪原彷彿冇有儘頭。
狂暴的白毛風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尖嘯,捲起漫天的雪沫子,狠狠地砸在人臉和馬臉上。
“嘎吱……嘎吱……哢!”
沉重的八馬四輪輜重車,在這片積雪深達膝蓋的荒原上,艱難地向前蠕動著。哪怕車軸已經被上林苑的鐵匠用生鐵加固過,但在那尊六七百斤重的純金祭天金人,以及車身自身重量的雙重壓迫下,依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深深的車轍印,在雪地上犁出了兩條黑色的泥溝,但很快又被風雪掩埋。
“籲——!停!”
領頭的老卒黑子猛地一揚手裡那結滿冰碴子的馬鞭,示意車隊停止前進。
“換馬!快!這八匹河曲馬快脫力了!”黑子翻身下馬,踩著冇過小腿的積雪,大步走到輜重車前。
拉車的八匹壯馬此刻正渾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鼻孔裡噴出的白氣瞬間在半空中結成冰霧。其中兩匹馬的嘴角甚至已經勒出了血絲。
在這等極寒的雪地裡,拉著如此沉重的死物狂奔,對馬匹的消耗是極其恐怖的。
“黑哥,這金疙瘩也太他孃的沉了!”一個輕騎一邊手腳麻利地解開韁繩,換上備用戰馬,一邊哈著白氣抱怨道,“咱們這一路已經跑廢了十幾匹好馬了。要是照這個速度,哪怕是一人三馬,咱們也撐不到雁門關啊!”
黑子冇有答話。他走到輜重車旁,伸手摸了摸那層被冰雪凍得硬邦邦的厚重油布。
油佈下,正是那尊象征著匈奴人至高信仰、也象征著大漢太子一萬萬錢“投資回報率”的祭天金人。
“馬廢了,就人推!人廢了,就爬著往前拖!”
黑子轉過頭,那雙熬得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大漢老卒獨有的偏執與瘋狂。
“侯爺下了死令,人在金人在!這尊大金疙瘩,是咱們驃騎營一萬兄弟拿命換回來的大漢國威!多耽擱一天,陛下和太子殿下就多懸著一天的心!”
黑子解開腰間的牛皮袋,抓出一大把混雜著肉乾碎末的“羊油炒麪”,直接塞進嘴裡,就著飄落的雪花,用力地咀嚼吞嚥下去。
高熱量的碳水和脂肪,在胃裡迅速化作滾滾熱流,支撐著他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軀體。
“兄弟們,抓緊吃乾糧!喝口烈酒暖暖身子!前麵就是燕支山的隘口了,過了隘口,離咱們大漢的邊關就近了一步!”
五百名護衛的精銳,冇有人生火,冇有人生怨。他們整齊劃一地吞嚥著炒麪,任憑烈酒在喉嚨裡燒出一道火線,眼神依然如同雪原上的孤狼般銳利。
他們腰間,全都掛著那把剛剛從祁連山下分發下來的、厚重無比的“百鍊斬馬刀”。
“換好馬了!起——!”
伴隨著一聲沙啞的怒吼,八匹新換上的壯馬同時發力。車輪再次碾碎了凍土,輜重車帶著那尊沉重的金人,繼續向著風雪深處挺進。
然而,在這片剛剛經曆過大漢鋼鐵洪流洗禮的修羅場上,危險,永遠蟄伏在看不見的暗處。
大軍過境,休屠王和渾邪王的七萬連營崩潰,導致這片廣袤的河西走廊上,散落著無數絕望的匈奴潰兵。他們失去了帳篷,失去了牛羊,在白毛風的驅趕下,化作了一群群為了活命可以生啖人肉的餓狼。
距離燕支山隘口不足十裡的地方。
一處極其狹窄的背風山穀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百名衣衫襤褸的匈奴殘兵。
他們早就冇有了平日裡控弦之士的驕傲,每個人都凍得麵如土色,有的甚至幾個人擠在一起,試圖用彼此微弱的體溫來抵禦嚴寒。
“大當戶……咱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一個年輕的匈奴士兵,嘴唇凍得發紫,絕望地看著身邊那個缺了一隻耳朵的頭目。
“閉嘴!長生天不會拋棄他的子民!”那名大當戶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風雪交加的穀口。
突然。
“嘎吱——嘎吱——”
一陣極其沉重、且極具規律的車輪碾壓聲,順著風向,隱隱約約地飄進了山穀。
大當戶猛地豎起了那隻僅存的耳朵,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貪婪和瘋狂。
“車隊!有車隊過來了!”大當戶掙紮著爬了起來,拔出腰間那把已經捲了刃的彎刀,“聽這聲音,車上拉著極重的東西!不管那是漢朝人的運糧車,還是逃難的商隊,隻要搶了他們的馬,扒了他們的衣服,咱們就能活下去!”
“勇士們!為了活命!起來!殺光他們!”
幾百名瀕臨餓死邊緣的匈奴潰兵,在“活命”這兩個字的刺激下,爆發出了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兇殘。他們從雪窩裡爬起,握緊了手裡殘破的兵刃,如同幾百隻餓瘋了的野狗,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山穀,死死地堵在了那條必經的隘口之上!
半柱香後。
護送祭天金人的大漢車隊,一頭撞進了這個死亡的陷阱。
“籲——!”
走在最前麵的探路輕騎猛地勒住戰馬,大聲示警:“黑哥!前方有埋伏!是匈奴殘兵,大約三百人,堵死了隘口!”
黑子策馬上前,眯起眼睛,看著風雪中那幾百個像叫花子一樣的匈奴潰兵。
他們手裡拿著破爛的木盾和彎刀,雙眼因為極度的饑餓和寒冷而泛著綠光。他們根本不知道那輛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上裝的是什麼,他們隻看到了那八匹肥壯的河曲馬,以及漢軍身上厚實的皮襖。
“漢狗!留下馬匹和輜重!給你們留個全屍!”那名缺耳朵的匈奴大當戶,用半生不熟的漢話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這是一種極度絕望下的瘋狂訛詐。
然而,他麵對的,是從祁連山血肉磨盤裡殺出來的、手裡握著大漢最高武裝結晶的五百精銳部隊!
“留下輜重?”
黑子冷笑了一聲,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
大漢的精銳,麵對這種不知死活的攔路狗,從來不講什麼陣前鬥將的規矩。
“結圓陣!護住金車!”
“連弩壓製!百鍊刀出鞘!”
黑子猛地一把扯掉右手的手套,反手握住了腰間那把沉重無比的百鍊斬馬刀的刀柄。
“鏘——!!!”
五百把百鍊重灌環首刀,在這風雪隘口中,同時爆發出整齊劃一的龍吟之聲!幽藍色的金屬寒光,哪怕在昏暗的暴雪中,依然刺得人眼睛生疼。
與此同時,最外圍的一百名羽林衛迅速舉起了大漢軍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連發弩機。
“放!”
“嗖嗖嗖嗖——!”
一波密集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割裂了風雪,狠狠地紮進了那些毫無甲冑保護的匈奴潰兵人群中。
淒厲的慘叫聲頓時響徹隘口。僅僅一波攢射,就有幾十名匈奴殘兵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倒在了血泊中。
“跟他們拚了!衝上去搶馬!”
匈奴大當戶紅了眼,他知道退後就是死,隻能硬著頭皮揮舞著捲刃的彎刀,帶著剩下的人發起了絕望的衝鋒。
“不知死活的畜生。”
黑子雙眼微眯,他看準了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大當戶。
不需要催動戰馬,黑子直接從馬背上騰空躍起,雙手緊緊握住那把長達四尺的百鍊斬馬刀。厚重的刀揹帶著泰山壓頂之勢,自上而下,化作一抹耀眼的藍光,迎著那名大當戶狠狠劈下!
“當!哢嚓!”
兩道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
匈奴大當戶舉起彎刀試圖格擋,但在那五百斤水錘砸出來的工業奇蹟麵前,他那劣質的生鐵彎刀,簡直就像是一根脆弱的冰棍!
彎刀瞬間斷成兩截,半截刀刃崩飛出去。
去勢不減的百鍊重刀,毫無阻礙地切開了漫天的風雪,也切開了那名大當戶的頭顱!
“噗嗤——”
從天靈蓋一直劈到胸腔!
滾燙的鮮血混雜著內臟,噴濺在皚皚白雪上,融化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殺!”
五百名大漢羽林衛,麵對這群餓脫了相的匈奴殘兵,展開了一場毫無懸唸的、純粹物理層麵上的屠殺。
“哢嚓!哢嚓!”
隘口裡,到處都是匈奴人兵器折斷的脆響。
這些在雪地裡凍了幾天幾夜的匈奴人,四肢早已僵硬,揮刀的動作慢得像蝸牛。而漢軍將士們,肚子裡填滿了高油脂的“炒麪”,體能處於絕對的巔峰狀態。
厚重的百鍊刀一旦揮出,根本不需要尋找破綻,隻要碰到匈奴人的身體,不是被腰斬,就是被連人帶盾直接劈碎!
僅僅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這場原本就不對等的遭遇戰,便以數百名匈奴潰兵全軍覆冇而告終。
隘口內,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殘破的屍體,濃重的血腥味甚至壓過了白毛風的呼嘯。
黑子喘著粗氣,將手中那把砍了七八個人卻依然鋒利如初的百鍊斬馬刀,在一具匈奴人的屍體上隨意地抹去了血跡。
他走到那輛沉重的八馬輜重車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覆蓋著金人的油布。確認冇有被剛纔的流矢或者鮮血弄臟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侯爺說了,這是太子殿下點名要的玩具。彆讓這些韃子的臟血,汙了大漢的真金!”
黑子翻身上馬,那雙冷酷的眼睛裡冇有絲毫對生命的憐憫,隻有對完成任務的絕對偏執。
“清理道路!把死屍踢開!”
“繼續趕路!前麵就是燕支山,過了山,就是我大漢的疆土!”
“駕——!”
車輪再次碾壓過混合著鮮血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