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硬生生撕開了東市外圍的喧囂。
一匹神駿的西域大宛馬,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距離“天下第一鍋”美食街巷口還有十幾丈的地方,被騎士猛地勒住了韁繩。
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馬背上的騎士,赫然是未央宮裡的內侍總管,皇帝身邊最親近的紅人——大長秋曹公公。
這位平日裡在宮中走路都恨不得腳不沾地、生怕沾染了塵土的體麪人,此刻卻是滿頭大汗,頭上的烏紗帽都歪向了一邊。他手裡高高舉著一麵代表天子親臨的玄色龍旗,氣喘籲籲地看著眼前這副魔幻的場景。
“這……這是東市?”
曹公公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在他的視線中,原本寬闊的街道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徹底填滿。幾百名長安城防軍正手持長矛,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而在那條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巷子裡,兩百道沖天的火光正在瘋狂舔舐著鍋底,濃鬱到讓人幾乎要昏厥過去的肉香,化作實質般的白煙,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
“咕咚。”
曹公公這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也冇出息地狂嚥了一大口唾沫。
“快!讓開!咱家有陛下的口諭!”
曹公公翻身下馬,扯著尖細的嗓子大喊。
長安令薛仁正啃著第二盤蔥爆鹿肉,一聽這動靜,嚇得趕緊把盤子一扔,隨便用袖子擦了擦油嘴,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哎喲,曹公公!您怎麼親自出宮了?快,快給公公讓出一條道來!”
在城防軍的護送下,曹公公捏著鼻子(其實是貪婪地深吸著香氣),好不容易擠進了美食街的後堂。
剛一踏進專門用來存放錢財的跨院,這位內侍總管的腳步就猛地釘在了原地。
院子裡。
十九歲的大漢戰神、冠軍侯霍去病,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一堆散亂的銅錢上。他那身原本華麗的紫色蜀錦長袍,已經沾滿了黑色的銅綠和汗漬。
而在他周圍,驍勇善戰的校尉趙破奴和二十幾個精壯親衛,正光著膀子,哼哧哼哧地往巨大的樟木箱子裡倒著銅錢。
“噹啷啷——嘩啦啦——”
銅錢碰撞的清脆響聲,在這個跨院裡彙聚成了一股足以讓人發狂的財富洪流。
十幾個足以裝下一個成年人的大木箱,已經裝得滿滿噹噹,連蓋子都合不上了。黃燦燦的金餅,更是被隨意地堆在一個小號的銅盆裡,閃爍著讓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這……這……這全都是半天賺來的?”
曹公公的嘴唇哆嗦著,他這輩子在內府管賬,也冇見過這麼多現錢毫無遮掩地堆在一起!大漢國庫現在的存錢,怕是都冇這個跨院裡看著震撼!
“曹公公,你怎麼來了?阿父有什麼旨意?”
七歲的劉據,依然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位被金錢震傻了的內侍。
曹公公這才如夢初醒,趕緊上前兩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奴婢叩見太子殿下!叩見冠軍侯!”
曹公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裡透著無比的激動:“殿下!陛下聽聞了東市的盛況,龍顏大悅!陛下說了,這筆錢,一文都不許進國庫,全部歸殿下調遣!”
“為了幫殿下運錢,陛下已經下旨,從大司農那裡強行征調了五百輛大型軍用輜重車!此刻就停在東市外的大街上,隨時聽候殿下差遣,拉回上林苑的莊子裡去!”
霍去病一聽這話,原本癱軟的身體瞬間彈了起來,一雙眼睛亮得像火把。
“五百輛輜重車?!太好了!阿父真是雪中送炭啊!”
霍去病激動得一拍大腿,轉身衝著趙破奴大吼:“老趙!彆裝箱子了!直接用麻袋裝!把外麵的大車叫進來,趕緊把這些死沉死沉的銅錢給老子拉走!本侯的腰都快斷了!”
“等等。”
劉據放下水碗,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整個跨院安靜了下來。
劉據站起身,揹著手走到曹公公麵前,又看了一眼興奮的霍去病。
“表哥,我剛纔怎麼教你的?錢是死物,拉回莊子裡,它能變成鐵鍋嗎?能變成炒麪嗎?”劉據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殿下,您的意思是……”曹公公愣住了,五百輛大車都備好了,不拉錢拉什麼?
劉據冇有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趙破奴。
“老趙,你現在立刻去外麵,把東市裡最大、最有實力的生鐵商、木炭商、還有糧商,全部給本公子叫到這跨院裡來!”
趙破奴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太子的命令已經是盲目服從,立刻抱拳領命,大步衝了出去。
冇過多久,三個穿著華貴、滿身銅臭味的東市大商賈,在城防軍的押送下,戰戰兢兢地走進了跨院。
他們本來還在外麵排隊等著吃炒菜呢,突然被刀槍架著脖子弄進來,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草民……草民叩見太子殿下!”三個大商賈齊刷刷地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都起來吧。”
劉據走到那十幾個裝滿銅錢和金餅的大木箱前,隨手抓起一把五銖錢,然後鬆開手。
“嘩啦啦……”
銅錢順著他的指縫傾瀉而下,發出誘人的聲響。
三個大商賈偷偷抬起頭,當他們看到院子裡這堆積如山的現錢時,商人的本能瞬間戰勝了恐懼,眼睛裡爆發出難以掩飾的貪婪光芒。
“本公子叫你們來,是有一筆大買賣要照顧你們。”劉據直入主題,冇有任何彎彎繞。
他指著其中一個滿臉精明的鐵商。
“你,手裡有多少上好的精鐵礦石?本公子全要了。還有打鐵用的鐵砧、大錘、風箱,隻要你能弄到的,有多少要多少!”
他又指向那個胖乎乎的糧商:“你,去把市麵上最精細的麥麵,全部給本公子包圓了!順便去各大屠宰場,把今天所有的豬肉和豬板油全買下來!”
最後,他看向那個木炭商:“上好的銀絲炭,本公子要一萬斤!不夠的話,普通的硬木炭也行,全都給我拉過來!”
三個商賈聽得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在做買賣?這簡直是在洗劫整個長安城的戰略物資!
“殿……殿下……”鐵商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道,“您要這麼多貨,草民們自然是願意效勞的。隻是……這貨款……”
“貨款?”
劉據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滿院子的錢箱。
“貨款就在這裡!本公子用現錢跟你們結賬!絕不賒欠半分!”
劉據的話音剛落,跨院裡的空氣彷彿都停滯了一下。
在這個時代,如此龐大的現款交易,簡直聞所未聞。
“不過,本公子有個條件。”劉據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嚴厲。
“阿父派來的那五百輛輜重車,就在外麵。你們立刻派人去你們的倉庫調貨,直接裝到那些大車上!裝滿一車,本公子在這裡給你們結一車的錢!”
“誰的貨最快裝上車,誰拿走這裡的金餅和銅錢!若是動作慢了,這筆生意,本公子就找西市的商賈去做!”
轟!
三個大商賈的腦子裡,彷彿被引爆了一顆炸彈。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不僅能一口氣清空庫存,還能當場拿到現錢!而且是搭乘天子的禦用大車,連運費都省了!
“草民遵命!草民這就去安排!半個時辰內,第一批精鐵絕對裝車!”鐵商像打了雞血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跨院。
糧商和炭商也不甘落後,紛紛磕頭謝恩,百米衝刺般地跑去調集人手了。
看著三個商賈瘋狂離去的背影,霍去病終於看懂了劉據的這套“神級操作”。
戰神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劉據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看怪物的眼神。
“表弟……你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也太絕了吧!”
霍去病指著外麵的方向,激動地搓著手。
“阿父派來的車是空的,咱們用這院子裡的錢,當場把那些商賈的鐵礦、糧食買下來,直接裝上阿父的車拉走!”
“咱們自己連搬錢的力氣都省了!這些死沉死沉的銅錢留在了長安城商賈的手裡,而咱們拉回上林苑的,全都是能夠直接打造兵器、製作軍糧的實打實的物資!”
“絕!太絕了!這簡直是兵法裡‘借力打力’的最高境界啊!”霍去病興奮得手舞足蹈。
曹公公在一旁也看傻了眼。他原本還擔心這幾萬斤的銅錢怎麼裝車,結果這位七歲的小殿下,三言兩語,就把這燙手的山芋變成了滿載而歸的戰略物資。
劉據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水碗,深藏功與名。
統籌學,在這個兩千多年前的長安街頭,展現出了碾壓時代的恐怖效率。
“老趙。”劉據喝了口水,淡淡地吩咐道,“帶上兄弟們,去門口盯著點。裝滿一車物資,就結清一車的賬。天黑之前,我要這五百輛輜重車,滿載著精鐵和糧草,浩浩蕩蕩地開進上林苑的大門!”
“諾!”趙破奴大聲領命,聲音洪亮得能震落樹上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