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長安城東市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長街上隻剩下打更人的梆子聲在迴盪。
但此刻,在“天下第一鍋”酒樓緊閉的大門後,大堂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哐當!”
兩個膀大腰圓的親衛,喊著粗重的號子,將一個碩大的沉木箱子抬到大堂中央,重重地放在青石板上。
“侯爺,殿下!這是最後一個錢箱了!”驍勇善戰的校尉趙破奴,此刻滿臉都是油汗,連平日裡穿的皮甲都脫了,隻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單衣。
他雖然累得呼哧帶喘,但那一雙眼睛卻亮得像餓狼一樣,死死盯著地上的那五個大木箱。
十九歲的冠軍侯霍去病,此刻正蹲在第一個被開啟的木箱前。
他手裡拿著半根燃燒的蠟燭,藉著昏黃的燭光,看著箱子裡那一堆堆散發著銅臭味、沾染著各種油膩指紋的漢代五銖錢。在那堆成小山的銅錢最頂端,還耀眼地擺著十幾塊黃燦燦的金餅。
霍去病伸出粗糙的大手,插進銅錢堆裡,用力地攪動了一下,聽著那清脆悅耳的金屬碰撞聲,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飄飄然的恍惚之中。
“老趙,你剛纔數了多少?”霍去病的聲音有些發乾。
“回侯爺!兄弟們點過了,金餅一共二十三塊,算作二十三萬錢。這散碎的五銖錢……整整裝滿五個大箱,初步估算,足足有兩百多萬錢!”趙破奴吞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兩百多萬錢!
這僅僅是酒樓開張第一天,半日的光景!
長安城裡那些王公貴族和富商巨賈,為了能吃上一口那散發著致命香氣的“炒菜”,為了能在這“天下第一鍋”裡彰顯自己的身份,簡直是瘋了一樣地往裡砸錢。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豪商,甚至為了搶一個靠窗的雅座,當場掏出金餅砸在趙破奴的臉上。
“半日……兩百多萬錢……”
霍去病喃喃自語。他平時對錢冇什麼概念,漢武帝賞賜他千金,他也隻是當個數字看。但當這兩百多萬枚實打實的銅錢,如同小山一樣堆在他麵前的時候,這種視覺和觸覺上的雙重衝擊,直接把這位大漢戰神給震麻了。
“表弟。”霍去病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坐在旁邊一張太師椅上的劉據,眼神中充滿了一種近乎膜拜的敬畏,“你這哪是開酒樓啊,你這簡直就是把長安城裡那些土豪的錢袋子,直接搬到咱們家來了!”
七歲的皇太子劉據,依然穿著那身低調的玄色深衣。他手裡捧著一碗晾得正好的溫白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相比於霍去病和一眾親衛的狂熱,他顯得無比平靜,甚至眉頭還微微皺著。
“才兩百萬錢,離一千萬的本金還差得遠呢。”劉據放下水碗,看了一眼那些木箱,“更何況,表哥,你現在高興得太早了。”
“高興得太早?錢都在這兒了,咱們隨時可以拉回莊子裡去買鐵、買豬啊!”霍去病滿臉不解。
“拉回去?”
劉據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他指著那五個沉重無比的木箱。
“表哥,你是帶兵打仗的,你對輜重的重量應該最清楚。大漢的五銖錢,一枚重約五銖。兩百萬錢,那是多少斤?那是好幾萬斤的死鐵爛銅!”
劉據站起身,走到箱子前,用腳尖踢了踢那厚實的木板。
“咱們今天就來了兩輛普通的馬車。你打算怎麼把這幾萬斤的銅錢,神不知鬼不覺地拉出長安城,運到上林苑的莊子裡?就算你能找來十幾輛大車,拉著這麼多錢招搖過市,你是怕廷尉府的賊曹眼瞎,還是怕城外的遊俠兒手軟?”
霍去病愣住了。
他光顧著看著錢多興奮了,完全忽略了古代貨幣最致命的一個缺點——沉重!
在這冇有紙幣的年代,钜額的財富,往往意味著極其龐大的物理體積和重量。兩百萬銅錢,那簡直就是一座小型鐵礦山!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把錢留在這酒樓裡吧?萬一晚上遭了賊呢?”趙破奴也在一旁急了。
“所以說,你們這些當兵的,腦子裡就隻有打打殺殺,一點常識都冇有。”
劉據歎了口氣,大院子弟的那種統籌規劃能力開始發揮作用。
“錢,是用來花的。放在手裡是死物,變成東西纔是活的。”
劉據轉過身,看著大堂外漆黑的夜色。
“阿父賞的那個莊子,現在隻是個空殼。三百名工匠過去,吃什麼?住哪裡?打鐵的爐子、風箱、木炭,這些都冇有。”
他轉頭看向趙破奴:“老趙,你帶上十個身手最好的兄弟,把這些金餅帶上。再裝上兩車銅錢。今晚城門雖然關了,但明天一早城門一開,你立刻帶著人,去長安城裡最大的鐵器行和木炭行!”
“殿下的意思是……咱們直接在城裡把錢花掉?”趙破奴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
“對!把錢換成物資!”
劉據眼神堅定。
“這長安城裡,什麼東西最不缺?就是商賈!你拿著大把的現錢去砸他們,把東市最好的精鐵礦石、最耐燒的銀絲炭、還有打鐵用的鐵錘、砧板,全部給我買下來!”
“記住了,不要咱們自己運!”劉據特意強調,“你告訴那些商賈,隻要他們負責派人、派車,把這些物資完好無損地送到上林苑的莊子門口,運費咱們出雙倍!”
霍去病的眼睛猛地亮了。
“妙啊!據兒,你這招真妙!”戰神一拍大腿,“咱們把錢變成鐵礦石和木炭,讓那些商賈替咱們出車出人送貨。咱們自己不僅省了搬運的力氣,還不用擔心這大筆銅錢在路上被人惦記!”
“這叫物流外包。”劉據撇了撇嘴,丟擲了一個霍去病根本聽不懂的詞,“打仗就是打後勤,你連怎麼運物資最省力都算不清楚,以後怎麼管好你的驃騎營?”
霍去病老老實實地撓了撓頭,虛心接受了表弟的訓斥。在這位七歲的太子麵前,他在生活常識和商業籌謀上,簡直就像個冇長大的新兵蛋子。
“不僅是鐵礦石。”劉據轉頭看向另一個親衛頭目,“你明天帶人去西市的糧行和屠宰場。買最細的麥麪粉,買最肥的公豬,還有大量的食鹽!同樣的方法,讓他們送到莊子去。”
安排完這一切,劉據看著大堂裡剩下的那三箱多銅錢,滿意地點了點頭。
“剩下的錢,就先放在酒樓的地下冰窖裡鎖好。明天酒樓繼續開張,咱們這把鐮刀,還得繼續割那些土豪的韭菜。”
劉據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折騰了一天,困死本太子了。表哥,走,回侯府睡覺。明天一早,咱們就去上林苑的莊子,準備接收第一批物資,給那幫少府監的工匠們開爐!”
夜色中,大漢帝國第一家高檔酒樓的後門悄然開啟。
劉據和霍去病坐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朝著冠軍侯府駛去。
而留在酒樓裡的趙破奴等人,則守著那幾箱銅錢,一個個興奮得整宿冇閤眼。他們知道,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長安城裡的商賈們,將會迎來一批揮舞著真金白銀、瘋狂掃貨的神秘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