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顫抖的上林苑
長安城，東市。
夕陽如血，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一片壯麗的暗紅色。然而，這足以讓文人墨客駐足吟詩的美景，此刻卻根本無人理會。
整個東市的十字路口，已經被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忙碌所徹底吞噬。
“快！動作麻利點！這可是天子派來的輜重車，誰敢耽誤了時辰，老子活剝了他的皮！”
東市最大的鐵器商滿頭大汗，親自光著膀子，站在一輛巨大的四輪馬車旁嘶吼著。
“哐當！哐當！”
一塊塊泛著冰冷幽光的精鐵礦石，被上百個苦力從倉庫裡拚命地搬出來，狠狠地砸進寬大的車廂裡。沉重的礦石碰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響聲。隨著礦石的不斷堆積，那輛原本由四匹健馬才能拉動的軍用輜重車，車軸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而在另一條街道上，糧商和炭商同樣陷入了瘋狂。
一袋袋碾磨得最為精細的白麪，一筐筐品質最高、燃燒時不冒黑煙的銀絲炭，如同流水一般被裝上馬車。
在這場史無前例的“當街爆買”中，長安城的商賈們展現出了令人恐懼的效率。因為他們親眼看到，隻要裝滿一車貨，那個麵容冷峻的校尉趙破奴，就會毫不猶豫地從那口大樟木箱子裡，點出足額的黃燦燦金餅和銅錢，當場結清！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有層層盤剝，沒有衙門的剋扣！
這種簡單粗暴的交易方式，直接把商人們的積極性榨取到了極限。
“侯爺！最後一車精鐵，裝完了！”
趙破奴大步走到霍去病麵前，用力一抱拳。他那身原本乾淨的單衣，此刻已經沾滿了黑色的鐵鏽和汗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霍去病站在一輛裝滿鐵礦石的馬車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堅硬的礦石表麵。
十九歲的大漢戰神，此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汗水、鐵鏽和遠處飄來的爆炒肉香的空氣。他轉過頭，看著那一眼根本望不到頭的龐大車隊。
五百輛大型輜重車！
首尾相連，宛如一條蟄伏在長安街頭的黑色巨龍！
“好！好！好！”霍去病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
他以前帶兵出征，最頭疼的就是糧草輜重。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往往需要提前大半年開始籌備，沿途還要徵發無數民夫，損耗巨大。
而今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那個年僅七歲的小表弟，僅僅用了半天時間，僅僅用了兩百口鐵鍋炒出來的菜，就硬生生地從長安土豪的手裡，空手套白狼一般，變出了這整整五百車足以支撐數萬大軍運轉的戰略物資！
這哪裡是後勤？這簡直是神跡！
“表哥，別光顧著激動，時辰不早了，該上路了。”
劉據坐在一輛最寬大的馬車車轅上，手裡依然捧著那個似乎永遠喝不完的溫水碗。他看著這條被自己親手締造出來的“鋼鐵血脈”，小臉上滿是從容與淡定。
“傳本侯將令！”
霍去病猛地翻身上馬，拔出腰間的環首刀，斜指蒼穹，發出一聲震動半個長安城的怒吼：
“五百輜重，即刻啟程！目標，上林苑！全軍，開拔！”
“諾！”
幾百名城防軍和冠軍侯府的親衛齊聲領命，聲震雲霄。
“啪！啪！”
車把手們用力揮舞著手裡的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聲清脆的爆響。
“駕！”
兩千匹拉車的健馬同時發力，響鼻聲此起彼伏。
“轟隆隆——轟隆隆——”
五百輛滿載著精鐵、木炭和糧食的重型馬車，同時啟動。那沉重的車輪碾壓在長安城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簡直就像是發生了一場地動山搖的輕微地震。
街道兩旁的商鋪和酒樓裡，無數探出頭來觀望的長安百姓和權貴，全都被這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給徹底震懾住了。
“老天爺……這到底是去打仗，還是去搬山啊？”一個富商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鐵礦石，驚恐地嚥了一口唾沫。
“天佑大漢！天佑陛下啊！”一些老者看著那飄揚的龍旗和霍去病威武的身姿，激動得熱淚盈眶。
龐大的車隊，宛如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緩緩駛出了長安城的城門，順著寬闊的官道，朝著上林苑的方向滾滾而去。
車輪滾滾，揚起漫天的黃塵。
……
與此同時。
長安城外，上林苑邊緣的偏僻莊子裡。
夜幕已經徹底降臨，但這莊子的後院，卻比白晝還要明亮。
“當！當！當！”
震耳欲聾的打鐵聲，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回蕩著。
三百名少府監的工匠，分成兩班倒，此刻正在爐火前揮汗如雨。
那個名叫王大鎚的絡腮鬍壯漢，此刻正**著上身，胸前的肌肉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古銅色光澤。他死死地咬著牙，掄起三十斤重的大鐵鎚，狠狠地砸在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板上。
“呼哧……呼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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