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返長安的“運鈔車”
上林苑的偏僻莊子裡,時間已經悄然滑過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莊子後院的衝天火光就沒有一刻熄滅過。三百名少府監的工匠,硬生生地被分成了晝夜兩班。白天打鐵聲震天響,晚上同樣是火星四濺,整個院子就像是一頭永遠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在貪婪地吞噬著海量的銀絲炭和精鐵礦石。
支撐這頭巨獸運轉的,是每天雷打不動的五頭大肥豬,以及流水般花出去的銅錢。
清晨。
秋日的白霜還沒來得及在草葉上凝結,就被後院滾滾的熱浪給蒸發得一乾二淨。
“當——!當——!當——!”
鐵鎚敲擊鐵砧的聲音,和五天前剛開工時相比,已經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不再是那種沉悶、滯澀的悶響,而是變成了一種清脆、通透,甚至帶著隱隱金屬迴音的“嗡嗡”聲。
這說明,生鐵塊裡的雜質,正在被千萬次的捶打硬生生地擠壓出去,鐵的密度和韌性正在發生質的飛躍。
“哧啦——”
伴隨著一陣濃烈的白煙和刺鼻的鐵鏽味,一塊呈現出漂亮暗灰色、表麵隱約帶著摺疊鍛打紋理的鐵板,被猛地淬入冰涼的井水中。
老鐵匠李明遠**著上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已經被汗水和黑灰黏成了一綹一綹,但那雙老眼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
他用鐵鉗將那塊徹底冷卻的鐵板夾出來,放在旁邊的一個半球形石模具上。
“王大鎚!換圓頭錘!給老夫順著邊沿往下砸!手腕要穩,千萬別砸薄了底子!”李明遠大吼一聲。
那個名叫王大鎚的絡腮鬍壯漢,這幾天吃肉吃得滿麵紅光,胳膊上的肌肉彷彿又大了一圈。他大喝一聲,掄起一把特製的圓頭鐵鎚,如同狂風驟雨般落在那塊鐵板上。
“噹噹噹噹!”
在石模具的支撐下,原本平整的鐵板,邊緣開始慢慢向上捲起,逐漸形成了一個倒扣的頭盔形狀。內壁被敲打得溜光水滑,外壁雖然還帶著錘痕,卻透著一股粗獷的暴力美學。
半個時辰後。
李明遠雙手捧著這件剛剛打磨完畢、邊緣還帶著一絲溫熱的物件,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前院。
前院裡,七歲的皇太子劉據和冠軍侯霍去病,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桌旁,喝著熱氣騰騰的肉湯糊糊。
“殿下!侯爺!成了!咱們這第一批的好東西,終於打成了!”
李明遠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將那個黑黝黝的鐵器高高舉過頭頂。
霍去病立刻放下手裡的陶碗,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一把將那口鐵鍋搶在手裡。
“這就是百鍊法砸出來的鐵鍋?”
霍去病微微皺眉。這口鍋的口徑足有兩尺,但拿在手裡,卻比同等大小的大漢青銅釜或者鑄鐵釜要輕得多。鍋壁相當薄,薄得讓人懷疑它能不能承受住戰馬的顛簸。
“表弟,這玩意兒看著是不錯,輕巧。但這鐵皮打得這麼薄,大漢的生鐵又脆,這要是在行軍路上稍微磕碰一下,或者從馬背上摔下來,還不得碎成一地的渣子?”霍去病滿臉狐疑,他還是習慣用看待大漢傳統兵器的眼光來看待這件新事物。
劉據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肉湯,拿布巾擦了擦嘴。
“表哥,是不是會碎,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劉據揚了揚下巴,大院子弟的那種自信展露無遺,“用你最大的力氣,把它往地上砸。”
“砸?”霍去病愣了一下。
“對,砸!往那塊最硬的青石板上砸!”劉據指著院子中央那塊用來墊馬車軲轆的巨大花崗岩。
霍去病看了看手裡這口閃著幽光的鐵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明遠。李明遠不僅沒有阻攔,反而挺直了腰板,眼中滿是驕傲。
“好!那本侯就來試試這鐵鍋的斤兩!”
霍去病深吸一口氣,雙臂猛地發力,虯結的肌肉瞬間隆起。他高高舉起那口鐵鍋,如同掄起一把斬馬大刀,沖著那塊堅硬的花崗岩,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院子裡炸開。
旁邊的趙破奴嚇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生怕飛濺的生鐵碎片紮進眼睛裡。
然而,預想中那種四分五裂的慘狀並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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