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漢第一座兵工廠
長安城外,上林苑邊緣的莊子。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帶著一絲深秋特有的寒意。
三百名穿著少府監專屬粗布衣裳的工匠,正三三兩兩地蹲在寬闊的後院裡。他們一個個眉頭緊鎖,雙手插在袖口裡,唉聲嘆氣,氣氛十分低迷。
他們可是大漢朝最頂尖的手藝人,平日裡在少府監,打的都是天子禦用的青銅器物,或者是給羽林衛防身的百鍊鋼刀。可昨天傍晚一道聖旨,把他們全打包發配到了這個連個牌匾都沒有的荒僻農莊,隻說是要聽憑七歲的太子殿下調遣。
“老李頭……哦不,李總管。”一個滿臉絡腮鬍、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的壯漢鐵匠,湊到李明遠身邊,十分憋屈地嘟囔著,“殿下把咱們弄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到底要打什麼稀罕物件?莫不是要給小殿下打些精巧的銅車馬玩具?咱們這雙掄了幾十年大鎚的手,乾那種精細的消遣活兒,不是大材小用嗎?”
李明遠瞪了他一眼,想起幾天前那口震撼人心的炒鐵鍋,壓低了聲音嗬斥:“閉上你的鳥嘴!殿下要弄的東西,說出來能嚇破你的膽!一會兒殿下到了,都給我把腰板挺直了!”
絡腮鬍鐵匠撇了撇嘴,顯然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就在這時,莊子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宛如悶雷般的轟鳴聲。
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匈奴人打到長安城下了?!”絡腮鬍鐵匠嚇得猛地站了起來,四下張望。
伴隨著轟鳴聲,莊子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外麵的景象,讓院子裡這三百個自認見過世麵的少府監老工匠,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隻見通往莊子的那條寬闊土路上,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各式各樣的大型載貨馬車,一眼根本望不到頭。拉車的不僅有高大的健馬,甚至還有不少喘著粗氣的老黃牛。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身短打扮、滿臉興奮的校尉趙破奴。他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竹簡,扯著破鑼嗓子大聲吆喝著:
“東市老王家的精鐵礦石,全部卸在西邊的空地!南市趙記的上等銀絲炭,堆到南牆根去!千萬別沾水!還有那二十車精細麥麵,扛進北邊的大庫房,仔細別受潮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上百個光著膀子的商行苦力,宛如工蟻一般,開始瘋狂地往院子裡卸貨。
沉甸甸的精鐵礦石,帶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平日裡少府監都得省著用的上好銀絲炭,成筐成筐地往裡傾倒,激起一片黑色的粉塵。
這還沒完,後麵還有幾十輛大車,拉著幾百頭哼哧亂叫的大肥豬,以及成袋成袋的粗鹽。
絡腮鬍鐵匠獃獃地看著那座鐵礦山,嚥了一口唾沫。
這哪裡是打什麼玩具?這架勢,這海量的物資,簡直就是要在這裡憑空造出一座供養數萬大軍的堅固城池啊!
“發什麼愣呢?”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大門處傳來。
七歲的皇太子劉據,穿著一身輕便的玄色深衣,倒背著雙手,和一身紫袍的冠軍侯霍去病並肩走進了院子。
劉據信步走到那座鐵礦山前,隨手撿起一塊沉甸甸的礦石,掂量了兩下。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充滿威嚴地掃過那三百個已經完全獃滯的工匠。
“都看見了吧?”劉據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卻異常清晰。
“本太子把你們從少府監要過來,不是為了讓你們給本太子和稀泥、做玩具的。我是要你們,在這座莊子裡,給大漢的百萬將士,砸出一條活路來!”
劉據沖著李明遠招了招手。
李明遠立刻會意,一路小跑去後堂,將那口大漢朝目前唯一的一口“手工炒鐵鍋”抱了出來,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你們都是打了一輩子鐵的行家,看看這物件!”劉據指著那口黑黝黝的鐵鍋,“大漢生鐵易碎,但我要求你們,用反覆摺疊鍛打的法子,把這院子裡的鐵礦石,全部給我砸成這種又薄又韌的大鐵鍋!”
“五千口!半年之內,我要五千口!”
此言一出,三百工匠麵麵相覷,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反覆摺疊鍛打?那可是百鍊鋼的法門!用來打幾口防身的寶刀還行,用來打這麼大的鍋,而且還要五千口?這得多費力氣?半年時間,這不得把人活活累死在火爐邊上?
劉據看著下方交頭接耳、麵露難色的工匠們,嘴角勾起一抹早就料到的笑容。
大院子弟最擅長的“畫餅加胡蘿蔔”戰術,是時候登場了。
他知道,跟這些底層手藝人談什麼家國情懷、談什麼大漢威儀,全都是扯淡。他們每天掄大鎚,圖的就是能填飽肚子,能養活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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