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老婆知道嗎------------------------------------------“男孩子一定要對自己好。你不必要求她多努力,多上進,你隻是希望她能多陪陪你。” “可如果她連陪伴都給不了,那你就要好好地愛惜自己,留下吾輩有用之軀,踏遍山河萬裡,攬遍秋水蒹葭,亦不失男兒雄心萬丈。” —————————。,我和老婆吵了一架。,而我當初娶她,連一份像樣的彩禮都冇能拿得出手。,皆因一個錢字。:飯誰做,鍋誰洗。,要權,我割地賠款,俯首稱臣。,無儘淒寒,,我便萌生了“出逃”的念頭。,莫非王土。,引無數英雄竟折腰。,我想懷抱明月,共枕香軟。,但飽讀偉人選集,也絕非迂腐之輩。
整整三個月,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忍辱負重攢下了三千塊錢,以備逃生之資。
我是個小縣城的網路作家。
說作家是高抬自己,其實就是個爛寫網文的。月收入夠交房貸,剩下的剛好餓不死。
寫了三年,三百萬字堆在網站上。編輯說我的書缺靈氣,讀者說套路重複,老婆說我就是個窩囊廢,最後那句話不是寫在書評區的,是摔在我臉上的。
我告訴自己,
“你這不是逃跑,更不是怕老婆,你這是戰術撤退,你是為了尋找寫作靈感,致敬回不去的青春,拯救二十七歲不甘碌碌無為的靈魂!”
天時、地利、人和,皆利於我,
於是,我於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然收拾好行囊,踩好點,秘密出逃。
一路還算有驚無險,當然除了火車晚點了四個小時。
我到青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啊——!”
我終於痛痛快快地喊了出來。
天地浩大,燈火璀璨,海風裡有股說不出的暖意。
青島,
這座被夜色裹住的城市,我總算逃到你懷裡了。
可深秋的天黑得太早。
冷風捲著枯葉從中山路灌進來,路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打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我揹著舊書包,口袋裡揣著那三千塊錢,
站在棧橋附近的海邊,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遊。
然後我就遇見了沈念。
她就坐在那條長椅上。就是四年前我在網上看過無數張照片的那條,棧橋旁邊的石凳,無數文藝青年來青島必打卡的地方。
但她冇有打卡的意思。
她就那麼坐著。
一條腿曲起來踩在凳沿上,另一條腿伸直,腳踝交疊著,手裡捏著一罐青島啤酒。
她穿著件白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麵是一條墨綠色的闊腿褲,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散著,海風一撩,露出半張乾淨的臉。
她的眉眼不算驚豔,卻生得舒服。眉峰微挑,帶著點不馴的弧度;
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路燈的橘光落在她側臉上,把顴骨到下巴的線條勾得柔和又分明。
她就那麼不施粉黛地散在夜色裡,
偏偏比那些精心擺拍的文藝照片多了幾分活生生的漂亮。
我本來隻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歇歇腳,查一下附近有冇有便宜的青旅。
但我剛走近,她就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看什麼看?”
我愣了一下:“我冇看你,我看那條長椅。”
“長椅上有我,”她說,“所以你還是在看我。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扛著單反來青島,專拍穿裙子的姑娘,回去發在某紅書上配一句‘遇見’,噁心。”
“我冇有單反,”我說,“我連手機都快冇電了。”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
舊書包,皺巴巴的衝鋒衣,鬍子兩天冇刮,眼睛下麵是青黑色的眼圈。
我坐了一夜的硬座,又在火車上憋了四個小時的晚點,現在的樣子大概確實不怎麼體麵。
“那你更慘,”她說,“窮遊的文藝青年,比扛單反的還煩人。”
我本來想走了。來青島不是來找人吵架的,何況是跟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女人。
但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我忽然想到,這大概是我三個月以來說過的最像人話的幾句話了。
在小縣城裡,我每天對著電腦敲字,跟老婆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嗯”“哦”“隨便”。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多大?”我問。
她挑了挑眉:“關你什麼事?”
“我猜二十六。”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很細微,但我注意到了,她嘴角往下壓了壓,眼睛裡的光沉了一點。
我寫了三年小說,彆的不行,揣摩表情是基本功。
“為什麼猜二十六?”她問。
“因為你坐在這裡喝啤酒的樣子,像是既不屬於遊客,也不屬於本地人。遊客不會一個人坐著喝悶酒,本地人不會天黑了還坐在海邊吹風。二十六歲的人就是這樣,哪裡都不屬於。”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倒是挺會說的,”她說,“你是做什麼的?”
“寫小說的。”
“出過書嗎?”
“冇有。”
“賺錢嗎?”
“不賺。”
“那你寫什麼小說?”
“網文。修仙的、重生的,主角開場就是天下第一,然後一路倒退到一無所有的那種。”
“這種也有人看?”
“冇人看,”我說,“所以我來青島找靈感。”
她忽然笑了,啤酒差點灑出來。笑完之後她拍了拍旁邊的長椅,下巴朝我揚了揚。
“坐下吧,反正我也閒著。讓我聽聽你打算怎麼找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