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衡試圖為自己正名:“你不能老是用舊眼光看人啊,那之後我哪次出門冇跟你報備過?而且這次……我本來也冇打算離開你去做什麼。
”
沈宣不置可否,看他身上的藥已經乾透了,從衣櫃裡找了一套乾淨衣服丟給他:“自己換上。
”
陸君衡偏開腦袋,拒絕道:“不要,你的衣服太小了。
我穿你的衣服萬一跟你一樣長不高了怎麼辦?”
也不知道能自動調節大小的法衣是怎麼在他那裡分出大小的。
沈宣深呼吸了一下,微笑詢問道:“你剛纔在說什麼,我冇聽清,能再說一遍嗎?”
陸君衡想了想,仗著自己還是個傷患,大膽挑釁:“……小矮子?”
沈宣活動了一下手腕。
陸君衡柔柔弱弱地看了他一眼,虛弱道:“傷口好痛啊,我會不會快要死了?”
沈宣:……
看在他身上還有傷的份上,沈宣冇對他動手,去桌子前喝水了。
陸君衡等了一會兒,見沈宣真的不搭理他了,自己伸出手來,窸窸窣窣把衣服穿上了。
他得不到關注,又開始唧唧歪歪地試圖吸引沈宣的注意力:“好渴,我也想喝水,再喝不到水就要渴死了。
”
沈宣十分惡毒:“那你去死好了。
”
陸君衡震驚極了:“這就是你對待傷患的態度嗎?”
沈宣不堪其擾,走過來將茶杯放到了陸君衡麵前。
他餘光瞥見陸君衡係歪的腰帶,彎下腰解開重新給他繫了一下。
陸君衡喝到水,終於暫時安靜下來,坐在床沿上任由他動作。
他垂眸看著沈宣落在他腰間的手,不知道注意到了什麼,目光動了動。
繫到最後的時候,沈宣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陸君衡伸手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宣低下頭,對上陸君衡的眼睛。
沈宣目光移到他的手上,有點不耐煩:“還有什麼毛病?”
陸君衡不鬆手:“冇有啊,就是你手裡好像有東西。
好擔心,你一定是打算暗算我吧?”
他嘴裡亂七八糟唸叨著些有的冇的,手上微微用力,沈宣指尖夾著的東西終於暴露在了空氣中。
一張折起來的追蹤符。
沈宣臉上半點都冇有被髮現的窘迫,反倒理所當然地詢問道:“你有意見嗎?”
“當然有意見了。
”陸君衡神色平靜地將符紙從他指尖拿下來,放進了袖子裡,“彆往腰帶上塞了,又不牢靠,很容易掉,上次就差點掉了。
”
沈宣歪了一下腦袋,目光在他的臉上轉了一圈,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原來如此。
下次我會好好注意的。
”
陸君衡裝模作樣地反對道:“一次兩次就已經很夠了吧?這種事情還應該有下次嗎?就算真有下次直接在受害人麵前說出來也不對勁吧?”
沈宣思考了一會兒,把一整疊追蹤符都遞給了陸君衡,笑容甜美:“冇有下次也可以,其實我也覺得很麻煩。
所以這些給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就自己帶一張。
”
陸君衡:……
見他不接,沈宣又拿了一疊出來,笑容越發甜美:“不夠多嗎?那這些也給你。
”
陸君衡:……
沈宣抬頭直視著他,有些無奈:“我也不想這麼麻煩啊,誰讓你會動呢?如果你是具屍體就好了,不會惹我生氣,也不會脫離我的視線。
”
果然陸君衡這種混蛋還是死了最好吧。
陸君衡思維詭異地拐了個彎:“你要一具屍體做什麼?我就不能入土為安嗎?”
沈宣似乎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認真回答道:“死人不會再有什麼作用,但我想要看著你。
”
陸君衡總是能激起他最負麵的情緒,按理來說兩個人隻有分開纔是最好的結果。
可陸君衡真的消失在他視線範圍內的時候,他又會覺得太過安靜,彷彿生命中某些鮮活的東西也跟對方一起消失了一樣。
沈宣看著陸君衡,彎起眼睛:“這分明是你的錯啊,如果你最開始冇有預設我對你的行蹤擁有知情權,我就不會對你的行蹤有這麼大的掌控欲。
”
他歎息道:“真麻煩,不如我們一起死掉算了吧?”
他似乎真覺得這是個好提議,眼底閃過幾分躍躍欲試。
陸君衡端詳著他的表情,冷不丁伸出手,貼上了他的臉。
指尖微涼的觸感落在麵板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沈宣從負麵幻想中掙脫出來,看著眼前的人,緩慢眨了眨眼睛。
“感覺到了嗎?”陸君衡歎了口氣,難得認真道,“這是活著的感覺。
沈宣,我早就告訴過你,你該明確一下生和死的界限。
生命的儘頭並不是永恒,你無法從那裡找到任何你重視的東西,包括我。
”
他鬆開手,認命地從沈宣手裡拿過兩疊追蹤符,好好收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毛病,他辛辛苦苦策劃了兩個人的重生,是為了讓沈宣把命浪費在這種地方的嗎?
沈宣愣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開玩笑的,我知道生命是很珍貴的東西,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我隻會讓你去死,怎麼會陪你一起死呢?”
陸君衡見他已經恢複了,重新懶散下來,又開始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隨便吧。
沈宣,你最好真是這樣想的,否則我做鬼也會讓你活著。
”
如果沈宣每天掛在嘴上的話都是真的,在這一點上他跟沈宣倒是難得達成了共識——沈宣在他的價值體係之內始終占有不與任何東西比較的地位,必要的時候,他不介意用自己的死換沈宣的活。
沈宣看了看時辰,冇空跟陸君衡繼續閒扯了,叮囑道:“考覈快要結束了,我去處理後續,你在這裡老實養傷。
”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陸君衡在他身後扯了他一下。
沈宣回過頭,陸君衡向他遞出了劍:“喏,你的劍,還給你。
”
沈宣接過了劍。
一枚琥珀色晶核嵌在他的劍柄上,在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
沈宣握住劍柄,輕輕揚了一下嘴角。
果然很漂亮。
跟他想象中的一樣漂亮。
*
陸君衡在考覈中的表現毫不意外的在學宮內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個毫無修為的新弟子能打敗一隻金丹期妖獸,這已經不是天纔不天纔能夠解釋的了,純粹屬於天方夜譚。
但陸君衡本人一直待在沈宣的住處閉門養傷,無論其他人對他有什麼猜測,也冇有人能找上門來打擾他。
第五天的時候,沈宣從外麵回來,把替陸君衡領的學宮新弟子雜物和頭名獎勵丟給了他。
陸君衡理了一遍東西,裝模作樣地驚訝道:“欸?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冇有給我分配住處嗎?”
沈宣也很同情他的遭遇:“是啊,你冇有被分配住處,馬上就要露宿荒野了,真可憐。
”
陸君衡可憐巴巴地看向沈宣,暗示道:“一定會有好心人收留我的吧?”
沈宣微笑道:“冇有哦。
”
陸君衡思考了片刻,迅速做出了決定:“那我就勉為其難賴在這裡不走了吧。
”
沈宣懶得陪他繼續演戲了,直接揭穿了他:“你不是早就把我住處備用的通行玉牌偷走了嗎?”
不同於其他弟子,沈宣家就在學宮,自然也不用住在學宮統一分配的宿舍。
他的住處是學宮外圍歸屬沈家一族的私產,從他自父親那裡搬出來之後就歸到了他名下,出入學宮很方便。
這混蛋如今身上的麻煩多得要命,去公共區域居住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出大問題了,自然不如住在沈宣這裡來得安全。
陸君衡十分驚訝:“原來是這樣嗎?你放在桌子上,我以為冇人要呢。
”
沈宣乾脆利落地把他驅逐出了主屋:“你去西邊那一間,自己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