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零九年,那場社死到封壇的安土淨宅------------------------------------------,地震過去不算太久。,都帶著點灰撲撲的味道。好在救援、安置、重建一路趕下來,到這會兒,村裡的新房子總算一棟一棟全都立起來了。、紅瓦、新門窗,看著就敞亮。房子是新的,人也想圖個新日子,所以在我們那地方,但凡搬新家,有一樣東西是少不了的——安土淨宅。,是正兒八經的法事。清淨宅地、安穩家宅、告慰四方,讓一家人往後平平安安,不沾邪祟,不鬨怪事。。,說是新房剛落成,一定要請我過去走一趟。我冇多想,收拾好東西就去了。主家很客氣,又是倒水又是遞煙,看得出來對這場法事很上心。,采光也好。我按老規矩,把該擺的都擺好,香點上,火穩住。周圍很安靜,主家一家人都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等著,氣氛莊重。。左手提起三清鈴,手指輕輕一扣,鈴身微微一震,發出一聲清響。右手握住木魚錘,對準木魚,隻等第一聲敲下去,經文就該開口了。。哪一步先念,哪一步後唱,哪一下搖鈴,哪一下敲魚,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下來。我心裡已經把開篇第一句經文都準備好了。、馬上要開口的瞬間——,毫無預兆地,往窗戶口斜了一下。,我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頭皮一麻,後背唰的一下,冷汗就下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顆腦袋。一左一右,安安靜靜,扒著窗框,睜著眼睛,好奇地往屋裡看。,腦子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是我初中同學。
多少年冇見了我都記不清。可那兩張臉,我一眼就認出來了。穿得乾乾淨淨,青春洋溢,漂漂亮亮的,一看就是剛好路過,聽見這邊有動靜,好奇過來看看熱鬨。
冇有惡意,冇有搗亂,冇有嚇唬我。可就是這樣,才最致命。
那一瞬間,我體會到了什麼叫如芒在背。什麼經文,什麼流程,什麼口訣,什麼步驟……所有我背了十幾年、爛在心裡的東西,一瞬間,全冇了。
空的。腦子裡乾乾淨淨,比剛掃過的地還乾淨。
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了,動不敢動,頭不敢低,眼不敢轉。
低頭翻經書?不行。一低頭,主家立刻就看出來我忘詞了,這場法事直接砸鍋。
回頭看她們?更不行。一對視,我肯定當場破功,要麼笑出來,要麼慌得說不出話,那才叫真社死。
我被逼得冇半點辦法,隻能硬生生把脖子一偏,臉死死斜向上四十五度,目光釘在房頂上,盯著那一根一根的木椽,一動也不敢動。
左手三清鈴,胡亂搖。右手木魚錘,瞎敲。嘴裡,開始胡編。
一根椽,
兩根椽,
三根四根還是椽……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麼。念著念著,調子順了,腦子更空,連亂七八糟的歌詞都順著嘴溜出來了。
全靠我還記著法事的韻腳,拉著調子,裝得有模有樣。聽著抑揚頓挫,像那麼回事,實際上狗屁不通。
主家一家人站在下麵,一臉虔誠,誰也聽不懂。他們隻當是高深經文,一個個安安靜靜,不敢出聲。
我心裡卻清楚得很。但凡有一個人聽明白我在念椽、念歌詞,當場就得把我轟出去。
就那麼幾分鐘,對我來說比幾年還漫長。
好不容易,鈴一收,魚一停,我硬著頭皮把這場戲演完。
法事結束,主家客氣道謝,還給了紅包。我嘴上應付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以後,再也不乾這行了。
不是因為怕,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太尷尬了。
尷尬到,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