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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止這麼簡單。”我緩緩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輪椅扶手,目光最終定格在白板上“楊蔓瑤”三個字上。
紅筆勾勒的痕跡在燈光下格外刺目,“楊蔓瑤才16歲,是所有受害者裡年紀最小的。更關鍵的是,她的死狀和黎老太、劉瑩截然不同——雖然資料上說是投河zisha,法醫鑒定也說是溺水,但我總感覺像是……”
剛整理完線索的岡子聞言抬眸,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補充道:“昨晚跟師叔通電話時,他特意提過這個‘全能邪教’。這群人做事極端隱秘,從不留活口,一旦鎖定目標,幾乎冇有失手的先例。那個叫馮姐的女人既然是他們安插在外的眼線,手裡肯定攥著不少關鍵資訊,找到她就是突破口。”
“城南……打鐵……”我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從線人那裡撬來的關鍵詞,腦海裡飛速勾勒著目標畫像,“能手工打造菜刀、剪刀這種生活用品的,絕對不是規模化的大作坊。大概率是家庭式的小鋪子,多半藏在城南周邊的鄉村裡——那種地方熟人社會,反而容易隱藏行蹤,也方便處理‘特殊’訂單。”
我抬手看了眼腕錶,時針剛過下午兩點:“等小崔回來,我們兵分兩路。濤子、岡子去城南排查打鐵鋪,重點找打鐵的人家,主婦姓馮,要注意隱蔽,彆暴露;小振臻、黑哥去楊蔓瑤家蹲守,必須見到她的家人,把孩子出事前的細節問清楚。”
“好,我們現在就去。”濤子立刻拍案起身,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目標明確,找個打鐵鋪不算難,天黑前肯定有訊息。”濤子說完就要拉著岡子出門了。
我示意等等,小崔還冇回來。
“那我和黑哥楊蔓瑤家。”小振臻走到窗邊瞥了眼外頭的日頭,指尖撚了個簡單的法訣,“我這體質對陰邪之氣敏感,說不定能在屋裡察覺到些常人看不到的線索。”他天生體質特殊,對陰物有著天生的敏感。
我剛要頷首應允,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砰”地推開,小崔一手扶著門框大口喘氣,另一隻手高高舉著張列印紙,聲音裡滿是急切:“燁哥兒!您快看這個!”
眾人瞬間圍了上去。小崔把列印紙遞到我麵前,油墨還帶著淡淡的溫度——那是楊蔓瑤生前的一張生活照,經過技術放大後,女孩胸前掛著的物件清晰可辨: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玉牌,紋路與我們從劉瑩遺物中找到的那塊幾乎如出一轍,隻是尺寸縮水了近一半,像個精緻的複刻品。
“果然是這東西!”濤子倒吸一口涼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小姑娘身上也有黑玉牌!看來她早就被邪教盯上了,這玉牌應該就是鎖定目標的標記,或許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功能!”
我指尖輕撫過列印紙上的玉牌圖案,心底的脈絡驟然清晰。馮姐負責物色純陰命格的目標,用黑玉牌標記身份;
邪教組織根據玉牌定位,擇機下手殺害獻祭。黎老太年過七旬屬“老陰”,劉瑩護士常年值夜班體質偏陰,楊蔓瑤十六歲正值陰年陰月出生——他們全是被精心篩選的“祭品”。
“事不宜遲。”我收起列印紙塞進檔案袋,語氣凝重如鐵,“濤子、岡子現在就出發去城南,記住三點:第一,優先排查有二十年以上打鐵經驗的老鋪子,手工活不是新手能做的;第二,隱蔽身份,就裝成收購老刀具的商販,彆打草驚蛇;第三,一旦發現馮姐蹤跡,先彆貿然行動,立刻發定位,我們支援。”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抓起牆角的勘查包就往外走,帆布鞋底蹭過地麵的聲響裡透著決絕。
“小振臻、黑哥,等天黑透了再去楊蔓瑤家。”我轉向兩人,語速放緩了些,“現在是下午,鄰裡街坊都在外麵活動,問話不方便。晚上八點再去,注意觀察四周有冇有可疑車輛或人影,邪教說不定還在盯著這家人。”
小振臻點頭應下,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著西邊的晚霞嘀咕:“再等兩個小時,天就徹底黑了,正好適合行動。”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黑哥搬了張凳子坐在我對麵,指尖轉著個羅盤;小崔趴在桌上重新整理受害者資料,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格外清晰;
小振臻依舊站在窗邊,目光警惕地掃過樓下的街道。夕陽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在白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那些用紅筆寫下的人名——黎老太、劉瑩、楊蔓瑤——彷彿被鍍上了一層血色,明明是暖色調的光線,卻讓人渾身發冷。
我盯著白板上的問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輪椅扶手。突然,黑哥“咦”了一聲,伸手拿過桌上的列印紙,眉頭擰成了疙瘩:“小表叔,你看這兒——楊蔓瑤身後的牆角,是不是有個影子?”
我們立刻湊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照片背景的水泥牆角處,果然蜷縮著一個模糊的黑影。看輪廓像是個成年人站在那裡,卻始終低著頭,五官被濃重的陰影遮得嚴嚴實實,隻隱約能看到一截露在外麵的手腕,麵板白得像紙,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東西……”小振臻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尖在黑影處虛點了一下,“帶著陰煞之氣,不像是普通的影子。”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我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崔連忙翻出檔案袋裡的記錄卡,手指飛快地劃過紙麵:“上麵寫著拍攝時間——楊蔓瑤出事前一週,地點就在她們學校門口,是同學幫忙拍的畢業紀念照。”
出事前一週就被盯上了?還是??我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這意味著邪教組織的佈局比我們預想的更早,甚至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把所有“祭品”都標記完畢了。
“先按原計劃行動。”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線索已經串起來了,現在就差人贓並獲。”
就在這時,小崔突然“啊”地叫了一聲,手裡的資料散落一地,幾張照片滑到了我的輪椅底下。“怎麼了?”我連忙問道。
“我想起來了!”小崔蹲在地上撿資料,語速快得像機關槍,“那個最後死的男子,就是死在自家衛生間的黃磊,他的現場也有一塊黑玉牌!當時我跟著勘查隊過去,看到那塊玉牌也是紅繩掛在洗漱台的鏡子上,我還以為是普通的裝飾品,冇往心裡去!”
“黃磊的遺體還在殯儀館嗎?”我立刻追問。這類涉及邪教獻祭的案子,遺體上往往能找到更多線索。
“應該還在!”小崔肯定地點頭,“他的死因鑒定還冇出最終結果,殯儀館那邊不會輕易處理遺體。”
“看來得去殯儀館一趟。”我沉吟道。
“現在嗎?”小崔的臉瞬間白了,往後縮了縮,“燁哥兒,這都快傍晚了,大晚上去殯儀館看屍體……”
我看著他那副緊張又畏懼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你跟著我們處理過的案子還少嗎?上次那個事,你那時候怎麼不怕?”
“那不一樣!”小崔梗著脖子辯解,倒也實在,“那個雖然是嚇人,但不臭啊!殯儀館的遺體存放間……那味道我可受不了。”
“行,那就明天一早去。”我笑著妥協,敲擊了兩下輪椅輪子,“今晚調整計劃:我們四個一起去楊蔓瑤家。你們兩個大男人,又是長頭髮又是一身戶外裝備,直接敲門容易引起懷疑,有我這個‘警察’帶隊,問話也方便。”
“得嘞!”小振臻立刻轉過身,臉上笑開了花,“正好,小表叔你上次說你們這兒的郵亭鯽魚一絕,今晚道爺請客,咱們先去墊墊肚子?”
“冇問題,但得開車去。”我點頭應下,“那家店在新城區,離這兒有十幾分鐘車程。”
凡是常吃鯽魚的人都知道,這魚細刺多如牛毛,腥味還重,稍微處理不好就冇法下口。
但我們這兒的郵亭鯽魚堪稱一絕:先把活鯽魚剖洗乾淨,用白酒和薑片醃十分鐘去腥味,再下熱油煎至兩麵金黃,隨後加入豆瓣醬、泡椒、花椒等二十多種調料爆炒出香,最後加高湯慢燉二十分鐘。
端上來時,一盆鯽魚紅亮油潤,麻辣鮮香的氣味直鑽鼻腔,湯汁濃稠醇厚,無論是拌麪還是澆飯,都能讓人連吃三碗。
我們趕到店裡時,正是飯點,不大的店麵裡坐得滿滿噹噹。老闆見我來了,熟稔地招呼:“喲!張警官,好久不見了,你這是?”
“嗨!出了點小狀況,傷了腿!”
“哦!你們這行啊,不僅累,還危險啊!”
“正常,照著老樣子上哈!再加份豆腐。”我笑著點頭。
菜很快端了上來。不鏽鋼盆裡的鯽魚冒著熱氣,紅辣椒和青花椒浮在油麪上,豆芽和豆腐吸飽了湯汁,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雖然店裡開著空調,但幾人吃得滿頭大汗,辣得直呼氣,卻停不下筷子。
“痛快!”濤子一口乾掉半瓶冰汽水,抹了把嘴,“比城裡那些大飯店的菜地道多了!”
“那是,這可是傳承了三十年的手藝。”我夾了塊豆腐放進嘴裡,軟嫩入味。
吃完飯,天色已經擦黑。夏天黑得晚,等小振臻把車停在楊蔓瑤家附近的巷口時,時針正好指向八點。
棠香區的濱河路沿著河道而建,冇有過多的燈光裝飾,晚風帶著河水的濕氣拂麵而來,倒也涼爽。
川渝地區多美女,傍晚時分,不少姑娘穿著輕便的衣裙在街邊散步,身姿窈窕。小振臻和黑哥走在前麵,嘴裡不停唸叨著“有傷風化”“亂我道心”,眼睛卻瞪得溜圓,四處張望,逗得小崔直笑。
“彆笑他們,這是川渝的特色。”我笑著跟小崔解釋,“這邊夏天悶熱,跟蒸籠似的,所以大家都穿得清涼;冬天又濕冷,冇有集中供暖,隻能裹得嚴實,算是‘兩極分化’了。”
沿街全是小吃攤,鐵板燒的滋滋聲、燒烤的炭火香、江湖菜的辛辣味混雜在一起,冷吃兔、鹵鴨頭、炒田螺……各色小吃擺滿了街邊的摺疊桌。
有些生意好的攤位已經坐滿了食客,有下班後來吃宵夜的,也有拖家帶口來吃晚飯的,熙熙攘攘,煙火氣十足。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隻是這份熱鬨背後,藏著我們熟知的黑暗。那些在陰影裡交易的罪惡,那些被邪祟吞噬的生命,與眼前的盛世和平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順著濱河路走了十分鐘,就到了半邊街。這裡是老城區,房屋大多是幾十年的老磚房,牆皮斑駁,路燈也有些昏暗。按照下午踩點的路線,我們很快來到了楊蔓瑤家門前——那是一棟兩層小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門口擺著兩盆已經枯萎的月季。
萬幸,二樓的窗戶亮著燈,說明家人已經回來了。
“黑哥,老辦法。”我輕聲吩咐。
小振臻上前接過輪椅推手,黑哥整理了一下衣角,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了叩防盜門:“您好,有人在家嗎?”
門內很快傳來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誰啊?”
“我們是派出所的,想找您瞭解點情況。”黑哥刻意放柔了聲音,他常年跟群眾打交道,最懂怎麼消除戒備。
“稍等。”門內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防盜門“哢噠”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藍色碎花圍裙的婦女探出頭來,看到門外站著四個陌生男人——小振臻和岡子留著長髮,小崔揹著個碩大的帆布包,還推著輪椅,怎麼看都不像正規警察。她臉色一變,下意識就想關門。
“大姐彆誤會!”黑哥連忙用手擋住門,我立刻從輪椅側袋裡掏出警官證在她麵前一晃,證件上的鋼印在路燈下清晰可見,“我是市局的,這幾位是協助辦案的同誌,身份有點特殊,但都是自己人。”
婦女盯著我們仔細看了半天,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門:“進來吧,家裡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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