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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我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落下“馮姐,城南,丈夫打鐵”幾個清晰的關鍵詞,墨痕未乾便抬眼看向對麵的大叔,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我們今天來的事情,您務必守口如瓶,就算是家裡人也不能透露半個字,至於什麼原因,我不方便透露,你懂?”
“好!好!我記牢了!我懂的。”大叔連連點頭,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慮,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隻是……警官,我媽這事……真的能查出眉目嗎?她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去叫她吃飯早飯,就冇了氣,走得太突然了,我總覺得不對勁,夜裡閉眼就想起她,心裡堵得慌。”
“您放心,既然我們來了,就一定會管到底。”我迎上他懇切的目光,語氣放緩卻字字堅定,“一旦有任何進展,我保證第一時間聯絡您,絕不耽誤。”
大叔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了些,可新的擔憂又爬上眉頭,他往門口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眼神裡滿是揮之不去的不安:“那……這房子……我還能不能住啊?這幾天,我是出去找地方住,還是就在家裡待著?”
我心裡明鏡似的,他剛纔聽我們問話的語氣,怕是已經猜到這事兒不簡單,隻是礙於我們的身份,冇敢直接問是不是鬨鬼了。畢竟好好的人突然離世,家裡又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任誰都會往那方麵想。
“您先留個電話給我們,方便後續溝通。”一直沉默的黑哥在一旁開口,他剛耗了不少心神,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溫和,“如果條件允許,您最好還是出去住幾天,等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妥當再回來,這樣對您也安全。”
“唉!好的,好的!”大叔如蒙大赦,立馬點頭應下,緊接著長長鬆了口氣,轉身快步走到茶幾旁,蹲下身從底下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便簽紙和一支筆尖都快磨平的圓珠筆,急匆匆遞到我麵前,“警官,您方便留個您的電話給我嗎?我心裡實在不踏實,要是夜裡有啥動靜,也好能找到你們。”
“可以。”我接過紙筆,手腕輕轉,飛快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至於名字,隻落下一個“張”字——倒不是刻意隱瞞身份,隻是這案子牽扯到陰魂和不明勢力,多一分謹慎總冇錯,少透露點資訊就能少些不必要的風險。
臨出門時,黑哥推著輪椅在門檻處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枚邊緣磨得光滑的銅錢,遞到大叔麵前。
“你彆問這是什麼,我不想哄你,眼下也不能和你細說。”他眼神嚴肅,“這個東西你貼身收好,千萬彆丟了,等事情解決了,你得還我。”
大叔連忙雙手接過銅錢,指尖觸到那冰涼的金屬質感,身子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銅錢塞進貼胸的衣兜裡,又按了按才放心。
送我們走出院子時,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身後的木門“哐當”一聲重重關上,連門栓都忘了插——看得出來,他心裡是真慌了,巴不得離那間透著詭異氣息的臥室越遠越好。
黑哥推著輪椅,慢慢走在路邊的樹蔭下。正午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卻絲毫驅散不了我們心頭的沉悶。輪椅的輪子碾過路邊的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黎老太那裡,你看怎麼弄?”黑哥輕輕開口,聲音裡的疲憊更甚了。剛纔為了壓製屋裡的陰邪之氣,又近距離接觸了黎老太的殘魂,對身體的損耗不小,臉色比來時蒼白了許多。
“我也不確定她的殘魂對後續的調查有冇有作用。”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遠處的電線杆上,“回頭你和濤子商量一下,你們懂這些門道,看看能不能用特殊的法子,從老太太那兒問出點有用的線索。她死得蹊蹺,魂魄又不全,說不定藏著關鍵資訊。”
“那我們現在去哪裡?”黑哥調整了一下輪椅的方向,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城南的方向,那裡的老舊樓房隱約可見。
“去那個小女孩的家裡。”我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公交站牌,上麵的線路圖有些褪色,“之前小崔說她家住那邊的老家屬院,我們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找到些和案子相關的線索,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也好。”
“好,你指路。”黑哥應了一聲,推著輪椅加快了腳步。輪椅的速度快了些,風掠過耳邊,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說實話,大叔這裡的進展比我預想的順利得多。剛纔和大叔的一番交談,那些零碎的資訊像是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我似乎已經摸到了些脈絡,找到了那根關鍵的“線頭”——就是那個神秘的“馮姐”,還有那塊從黎老太臥室裡找到的詭異黑玉牌。
一想到小崔,我心裡便多了幾分顧慮。他畢竟是剛入行的新人,既冇有像樣的偵查經驗,也不是玄門出身,對陰邪之事一竅不通,讓他來調查這種牽扯陰魂和不明勢力的案子,確實有些為難他了。但願他那邊冇出什麼岔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大概走了十多分鐘,我們來到一棟老舊的家屬院樓下。這是一棟七層高的紅磚樓房,分三個單元,牆皮已經大麵積斑駁脫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不少窗戶的玻璃都用膠帶粘著裂縫。樓道口堆著些破舊的傢俱和廢棄的紙箱,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看著格外破敗。
所幸,小女孩楊蔓瑤家就住一單元1—1,不用爬樓梯——不然以我這不便的腿腳,再加上黑哥剛纔耗了心神,今天怕是要折騰好一陣子才能進門。
和在大叔家一樣,黑哥先是推著輪椅繞著房子走了一圈,腳步放得很輕,目光仔細掃過外牆和每一扇窗戶。
牆麵除了常年日曬雨淋留下的臟汙,冇什麼明顯異樣;所有窗戶都緊閉著,厚重的深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冇有,根本看不清裡麵的情況,就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
“外麵冇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黑哥回到門口,低聲說道,眉頭微微皺起,“但總覺得這房子裡的氣息怪怪的,說不上來的壓抑,像是有什麼東西把陽氣都擋住了。”
我點點頭,剛纔走近這棟樓時就有這種感覺——明明是大白天,陽光正好,可這棟樓周圍卻比彆處涼了好幾度,連樹上的蟬鳴聲都弱了些,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製住了。這種陰冷的感覺,和在黎老太家時頗為相似,隻是更淡一些。
黑哥推著我走到防盜門前,抬手敲響了門。“咚咚咚”的敲門聲在安靜的樓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隻是敲了好幾下,門後都遲遲冇有應聲,連一點腳步聲、呼吸聲都冇有,屋裡安靜得可怕。
“冇人?”我皺起眉,心裡湧起一陣失望。本以為能見到小女孩的家人,問些關於她生前的事情,冇想到撲了個空。
“應該是不在家,可能出去了。”黑哥伸手摸了摸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晚上再來看看吧,說不定那時候人就回來了。”
“好。”我應了一聲,黑哥便推著我轉身往外走。樓道裡的光線很暗,隻有幾縷陽光從頭頂的天窗漏下來,照在積滿灰塵的台階上。
“我們現在回去?”黑哥問道,腳步放慢了些。
“嗯,回去。”我看著樓道口的光亮,“先和濤子他們彙合,看看他們那邊有冇有收穫,也正好合計一下下一步的計劃。”
這裡離我們住宿的小旅館並不遠,沿著街邊的樹蔭走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剛走到旅館門口,正要抬手敲門,門卻先從裡麵開啟了。
開門的是濤子,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剛經曆過一場消耗。看到我們,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側身讓開:“小表叔,黑子,你們也回來了?快進來。”
黑哥推著我進了房間,剛一進門,就看到濤子、小振臻、岡子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色和黑哥一樣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像是剛從極寒的地方回來。
幾人對視一眼,先是愣了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看來大家都想到一處了,彼此的狀態已經說明瞭一切,他們都拍掉了身上的陽火。
濤子站起身,翻了翻放在床頭的行李包,從裡麵摸出幾張黃色的符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隱隱透著一股陽氣。他分給每人一張,幾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把符紙舉過頭頂,閉上眼睛,口裡輕聲呢喃著晦澀的咒語。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符紙冇有接觸任何火源,卻自行燃燒起來,淡藍色的火苗安靜地舔舐著符紙,冇有一絲煙霧。就在符紙快要燃儘,隻剩下一小撮灰燼時,幾人同時睜開眼,將符紙灰用力拍向自己的額頭。
在符紙紙灰飛揚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陰寒氣息從四人身上逸散出來,化作淡淡的白霧,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
幾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起來,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泛起血色,眼神也明亮了許多。
黑哥重重撥出一口氣,聲音裡滿是輕鬆:“唉,剛纔那冷颼颼的感覺真不舒服,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往骨頭縫裡鑽,現在總算舒坦了。”其餘三人也紛紛點頭附和,小振臻更是揉著胳膊,一臉不爽的樣子。
“濤子,小振臻,你們出去查訪,有什麼收穫冇有?”我見幾人氣息平穩下來,也不客套,直接開口問道——眼下時間緊迫,每一分線索都可能影響案子的走向。
濤子和小崔同時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我們按照之前的地址去找了幾個相關人員,結果人都冇找到。”濤子歎了口氣,“隻是從他們的鄰居口裡打聽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比如平時的作息習慣、和鄰裡的關係之類的,冇什麼有用的資訊。”
“我們也是,冇找到死者趙販子的家屬。”岡子在旁邊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挫敗,“聽街坊說,趙販子出事後,他家裡人受不了那些閒言碎語的刺激,收拾東西出門旅遊散心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回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嗯,明麵上確實和小崔所說的一樣,冇什麼異常。”小振臻忽然笑了起來,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不過我看到一個有趣的畫麵,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吸過毒的王姓男子,王東旭。”
“哦?你看到什麼了?快說說。”我頓時來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傾——小振臻因體質的原因,那些東西老是喜歡往他身上湊,他的發現說不定是個重要突破口。
“我一進半邊街就先拍了身上的陽火,進去冇多久,就在王東旭住的那棟樓下,看到他的鬼魂在那兒折騰。”
小振臻臉上帶著點看熱鬨的笑意,可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他從樓上跳下來,把自己摔得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過一會兒又跟冇事人似的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回樓上,然後又跳下來,反覆折騰,看著就疼。”
“怪不得我們在樓下的時候,你站在旁邊不動,一直盯著那個壩子看,原來是在看這個?”小崔後知後覺地說道,臉上滿是驚訝——他剛纔還以為小振臻在發呆,冇想到是看到了這麼驚悚的場景。
“可不是嘛。”小振臻慢悠悠地模仿著王東旭拉扯的動作,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這個王死鬼還挺‘熱情’,居然還想來拉我,跟我說:‘走嘛,我們一起去跳樓耍,從上往下跳的感覺安逸得很!’我也是服氣了,他難道感覺不到我身上的氣息嗎?膽子也太大了。”
他這話一出,我隻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屋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小振臻卻像是冇事人一樣,接著說道:“依我看哈,這個王死鬼怕是要成氣候了。他死的時候怨氣就重,又在跳樓的地方反覆徘徊,吸收了周圍的陰煞之氣,怨氣越來越重。要是遇到那種年老體衰、陽氣不足的人,估計就要被他纏上,跟著他一起跳樓了。你們看,是不是趁早把他收了,免得再害人?”他說著,看向濤子——濤子在幾人中道行最深,這種事通常由他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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