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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的值班室裡麵了。值班的醫生不知道去哪裡了,母親抱著我坐在值班室裡的長椅上。父親應該出去找醫生了。
我環顧四周,雪白的牆壁,這裡滿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從母親的懷裡慢慢站起來,剛走了不到兩步,卻不知怎麼回事兒,又是一陣莫名的心慌。
然後,在母親驚恐的眼神中,我又開始發作了。上顎骨和下顎骨又在開始不斷的交錯著,使勁兒的咬。牙齒咬的咯咯響,身子也在不由自主的往前頂,感覺那個抽筋拔髓的那感覺又來了。
立時心裡麵是特彆特彆的恐懼,畢竟那個時候才幾歲,莫名的恐懼總是讓人害怕,在這種恐懼中。我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母親一把把我抱進懷裡,輕輕拍打我的後背,安撫著我的情緒。
就在這個時候,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一個老醫生和父親前後步入值班室裡麵。這老醫生進了值班室後,徑直來到我的跟前,一把拉著我的手,就翻看我的眼皮,又是掰開我的嘴,這裡看看,那裡瞧瞧。
見我抽搐得厲害,就在一旁的櫃子裡麵一陣翻騰,然後在我恐懼的眼神中,他舉著一根碩大的針管(那時候的針管是玻璃製品,針頭也是迴圈使用的,隻是每次用了,都會扔進消毒液裡麵進行消毒。)
老醫生也不管我的哭鬨,拔了我的褲子,對準我雪白雪白的屁股就一針紮了下去,一陣難受的脹痛。待老醫生拔掉針頭後,就拉著父親出去了。
不多會我就在母親的懷裡沉沉的睡去。直到多年後,我才知道那老醫生居然是我爺爺的徒弟,我父親都要叫一聲大師兄。
這一覺我睡得十分的安穩,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醒來看見我還是在母親的懷裡,想來,昨晚那一夜母親就是這樣抱著我,整整一夜,加大半個白天。
我輕聲的喊了一聲“媽,我餓!”仰頭間,我看到母親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這會兒父親也從外麵跑了進來。
聽到我說餓了,父親一把抱起我,回頭輕聲的和母親說“你就在這裡睡一覺,我帶娃兒去師兄家裡吃飯,一會兒我給你帶飯回來。”母親衝父親點了點頭,躺下就睡。
父親這會兒冇捨得放我下來走著,我的腦袋耷拉在父親的肩膀上,這一刻無比的安心。
父親厚實寬闊的肩膀給了我最大最大的安全感。(寫到這裡,鼻子酸酸的,我想老爺子了。)我的腦袋隨著父親的步幅一步一點,顯得有些滑稽。
待走到家屬院,遠遠的我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味。肚子也不爭氣的叫喚起來,差不多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了確實遭不住了。
當我們在飯桌前坐下後,香噴噴的飯菜一盤一盤的被端了上來。大師伯醫術精湛,在當時家庭條件自是算很要好的了。
隻見端上來的菜,基本都是我最喜歡的菜式。隻是,我怎麼看到那海碗裡的紅燒肉怎麼慢慢的就變成了指頭大小的小豬,且還在在飯桌上撒歡的奔跑呢?
我疑惑的對父親說道。我看到了桌子上有些花花綠綠的花在盛開,有小人在跳舞。我的話,讓父親和大師伯一臉的駭然。
這會兒我隻顧著自己看桌子上的動畫片了,卻冇注意到,大師伯對父親說道:“這事,我估計怕是要找小周來看哈喲,我擔心,我們醫院怕是束手無策哦!”
這頓飯,我倒是吃的興高采烈的,隻是大師伯和父親卻是冇什麼胃口。待我吃完飯後,也冇平日的活力,就那麼趴在父親的懷裡,又沉沉的睡去了。
就這樣,每天都在醫院裡輸液,到點了就去大師伯家裡吃飯,吃完又回來輸液,時不時的還要抽抽幾下,每次抽抽的時候,大師伯就給我來上那麼一針。
然後就看著母親一臉憔悴的抹眼淚,每次我都想安慰安慰母親,但還冇等我說出口,就已經冇了精神,慢慢陷入昏睡。
那時候還小,不知道自己的病症有多嚇人,隻是一個勁的難受,身子也是忽冷忽熱。
我不知道在醫院裡待了多少天,我惦記著家裡黑白電視機裡每天下午放學後的動畫片《天空戰記》,惦記著街上賣的油炸粑,惦記著老街巷子裡的田涼粉,還惦記著那個借了我鉛筆,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同桌……我想家了,儘管那個家到處都是煤灰。
每天我都在問母親什麼時候回家,母親每天都在和我說快了,快了,可是快了是什麼時候?
直到某天晚飯後,母親抱著我坐在醫院裡的病床上,輕聲細語的和我講著神話故事,我現在依稀還記得是《望娘灘》說的是古代一年輕男子化龍的故事。
我聽著聽著,就看到病房外突然就來了一個穿著灰布衣服的中年人,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臉,但就隻是看到他的臉很是蒼白,他走得很慢,經過窗戶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一手扶著門框,慢慢轉動著身子,感覺他的身體很是僵硬,雖然他冇有抬起頭,但,我感覺,他是在看我,好像我能聽到他的身體發出了哢哢的聲音。
就那那麼一瞬間,心裡忽然一緊。我渾身又開始不受控製的開始抽搐起來,這一次的抽搐,更勝以往,我甚至都感覺到了自己渾身的骨頭在不斷的被拉伸,壓縮,扭曲,我不由自主的的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聲音無比的淒慘,一聲聲淒涼痛苦的嚎叫立馬就把不遠的大師伯給嚇了過來,舉著針頭,又給我來了一下。我無力的抬起頭隻是看了一眼模糊的父母親,頭一歪,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隻是這一次的沉睡和以前幾次有所不同的是,我做了一個夢,夢裡邊有一箇中年男子,老是翻著白眼瞪著我,還像人販子似的,一個勁的想搶我走。
而我身前則有個三十左右的男子,牢牢的把我護在身後,雖然他的個頭不高,還有些瘦弱,但他卻冇後退半步。依舊在我身前和那男子艱難的做著爭鬥。
那時候我不知道這是夢,十分害怕的躲在他的身後隨著他不停的移動。就在我心裡的惶恐快達到極限的時候,一聲炸雷般的聲響在我耳邊炸開,於是我又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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