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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太陽穴裡反覆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帶著沉悶的脹痛。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緊接著,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簾、酒店特有的淡香,一股腦湧入腦海。
昨晚……好像喝多了。
記憶斷斷續續,ktv閃爍的燈光,師姐歡快的歌聲,黃敏湊過來時溫熱的呼吸。
宵夜攤上的喧囂,還有最後被人半扶半攙地塞進車裡……再往後,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我想動一動,剛抬起胳膊,卻發現手臂沉得厲害。
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住,動彈不得。
心底猛地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竄上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僵硬地緩緩轉頭,視線一點點下移。
柔軟的枕頭上,一頭烏黑的長髮散亂鋪開,髮絲溫順地貼在光潔的額角,一張熟悉又嬌俏的臉,正安安靜靜枕在我的手臂上。
是黃敏。
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帶著酒後微醺的暖意。
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吸都忘了。
不是震驚,不是慌亂,是一種近乎荒謬的無措,像一隻被突然拎出水麵的魚,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試圖回憶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記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抹去,隻剩下零星破碎的片段。
歡笑、碰杯、歌聲,還有她靠近時,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冇有激烈,冇有糾纏,甚至連一點曖昧的拉扯都冇有。
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下意識地想把被壓住的手臂輕輕抽出來,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
可就在我微微用力的瞬間,身上的被子被不經意地扯動了一角。
微涼的空氣觸碰到麵板,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身無片縷。
她也是。
荒唐。
無比荒唐。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深深的無奈與煩躁。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堵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不是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也曾在刑支見過無數人情冷暖、人性複雜,可這一刻,我依舊覺得荒謬得可笑。
心底隱隱有一絲極淡的懷疑,一閃而逝。
真的隻是酒後亂性?
我酒量不算差,即便昨晚喝得多,也不至於醉到人事不省、毫無分寸。
更何況,我心裡一直裝著人,即便醉得再厲害,骨子裡的底線與堅持,也不該輕易崩塌。
可那懷疑也僅僅隻是一閃而過。
事已至此,追究是誰主動、誰設計,又有什麼意義?
無非是讓自己更難堪,讓她更下不來台罷了。
我輕輕歎了口氣,心底一片複雜。
良心終究還是戰勝了理智。
我不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更不能甩手一走了之。
就在我心緒紛亂、天人交戰之際,臂彎裡的人忽然輕輕動了動。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黃敏剛睡醒,眼神還有些朦朧,帶著初醒的慵懶與水汽,她先是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幾秒後,意識徹底回籠,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可她冇有躲閃,冇有羞澀地避開,反而微微抬起頭,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
下一秒,她微微起身,在我唇角落下一個輕柔得像羽毛一般的吻。
聲音軟糯,帶著滿足與依賴,輕輕喚了一聲:“老公。”
這兩個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
我身體一僵,整個人都懵了。
心底五味雜陳,酸澀、無奈、愧疚、煩躁,還有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抗拒,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勒得我心口發疼。
我冇有迴應她的親昵,更冇有答應那聲讓我心慌的稱呼。
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緩緩將被她枕得發麻的手臂抽了出來。
手臂早已失去知覺,麻木中帶著針紮般的痛感,可這點痛,比起心底的亂麻,根本不值一提。
我翻身下床,在床邊地板上摸到自己皺成一團的內衣,匆匆套上,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進洗手間,反手帶上了門。
“哢嗒”一聲輕響,像是把兩個世界徹底隔開。
洗手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我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鏡子裡的人,眼底佈滿血絲,臉色蒼白,眉宇間全是化不開的疲憊與糾結。
已是深秋。
我冇有開熱水。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嘩啦啦”傾瀉而下,我低下頭,任由冰冷的水流劈頭蓋臉砸在臉上、頭上。
刺骨的冷,瞬間激得我渾身一顫,卻也讓混沌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冷水順著臉頰滑落,滴進衣領,冰得人牙齒髮顫,可我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任由冷水沖刷。
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張乾淨溫柔的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陳曉!
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會安安靜靜聽我說話、在我生命垂危的時候,始終站在我身邊守護我的女孩。
是我愛而不得,歸期不定,心底最深深處的柔軟。
她還在我心裡,安安穩穩地住著,從未離開。
我從來冇有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另一個女孩發生這樣的關係。
黃敏很好。
真的很好。
性格開朗,眉眼漂亮,在醫院有穩定的事業編製,家境不錯,對我更是一片真心,明裡暗裡的喜歡,我不是看不出來。
師父喜歡她,師姐撮合她,所有人都覺得,她與我般配得恰到好處。
可感情這回事,從來不是好不好、配不配,而是願不願意、心不心動。
我對她,有感激,有親近,有朋友間的照顧與歡喜,卻獨獨冇有那種,讓我心動不已、認定一生的悸動。
我的心,早就給了彆人。
一想到這裡,心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站不穩。
我對不起陳曉。
更對不起眼前的黃敏。
我給不了她想要的深情,卻偏偏與她發生了最親密的關係,占了她的身子,亂了她的心意。
我算什麼?
算一個始亂終棄的混蛋?
還是一個連自己心意都守不住的懦夫?一個響亮的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臉頰。
冷水還在流,我卻感覺不到絲毫冷意,隻有心口那團滾燙又酸澀的情緒,反覆灼燒,反覆煎熬。
我不知道自己在洗手間裡待了多久。
十分鐘,還是二十分鐘?
久到身體都快凍得僵硬,久到心底的情緒翻來覆去,幾乎要把我整個人吞噬。
直到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我才緩緩回過神。
“燁哥……”
黃敏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我關掉水龍頭,拿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水,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開啟門走了出去。
她已經進了洗手間,簡單洗漱完畢,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隻是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不安與緊張。
我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冇有憤怒,冇有質問,隻有一片沉甸甸的複雜。
我這個曾經的刑警,習慣了直麪人心陰暗,習慣了從細節裡推敲真相,可此刻,我不想追問,不想探究。
是不是她有意為之,是不是趁著我酒醉刻意而為,那一點懷疑,我隻想輕輕帶過,點到即止。
追問清楚又能如何?
罵她一頓?指責她心機?然後翻臉不認人?
我做不到。
她終究是個女孩子,終究對我一片真心,終究……把自己交給了我。
在我沉沉的目光注視下,黃敏的頭越來越低,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或許是我曾經在刑支的氣場還在,或許是我此刻的沉默太過壓抑,她終究還是扛不住這份心理壓力。
她咬著下唇,眼圈微微泛紅,抬起頭,眼神倔強又委屈,一字一句,清晰地對我說:
“燁哥兒,我喜歡你。”
“昨晚的事,我不後悔。”
“如果你不喜歡我,你可以不負責。”
說完,她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肩膀微微垮下,眼底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堅定。
我看著她,久久冇有說話。
心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片沉甸甸的無奈與愧疚。
我站起身,冇有看她,冇有迴應,更冇有任何承諾。
隻是拿起外套,一言不發地轉身,推開酒店房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她的視線,也暫時隔絕了這一團亂麻。
走廊裡光線昏暗,冷風從樓道口吹來,我裹緊外套,隻覺得渾身疲憊。
一步一步,走得沉重無比。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我以為我紅塵煉心,早已能看淡得失,穩住心神,卻冇想到,終究還是栽在了一個“情”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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