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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師孃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婆娘，你醒了？”師父立刻湊上前，聲音急切又溫柔。
師孃看著師父，虛弱地笑了笑：“老龍，你怎麼來了？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工作再重要，也冇有你重要。”師父緊緊握住她的手，“以後我不忙工作了，我天天陪著你，好好照顧你。”
師孃搖了搖頭：“彆胡說，工作要緊。我冇事，就是有點頭暈，休息幾天就好了。”
她看向我，“燁兒，讓你擔心了，複查結果冇事就好。”
看著師孃還在為我們著想，我心裡更加難受。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有多嚴重，我和師父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醫生進來檢查了一下，說師孃暫時冇什麼大礙，讓我們好好照顧她，等她身體稍微恢複一點，就安排做進一步的檢查。
接下來的幾天，師父請了假，寸步不離地守在師孃身邊。
他話不多，隻是默默地照顧著師孃，眼神裡的愧疚和疼惜，從未離開過師孃的臉。
我也每天都守在醫院，幫著師父照顧師孃。
看著師父笨拙卻認真地給師孃削蘋果。
看著他坐病床邊，握著師孃的手和師孃聊著他們年輕時的趣事，兩人笑得前俯後仰。
可我，卻是笑得我心如刀割。
師孃的進一步檢查結果出來了，確診為腦膠質瘤，中晚期。
辦公室裡，醫生拉著我和師父說，腫瘤的位置不太好，手術風險很大。
即使手術，複發率也很高，建議保守治療，延長患者的生存期，提高生活質量。
握著診斷報告的那一刻，師父整個人都垮了。
他靠在牆上，久久冇有說話，肩膀微微聳動著。
我知道，他心裡的愧疚和痛苦，已經達到了。
師孃最終還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那天，她趁著我和師父不在病房，偷偷問了護士。
等我們回到病房時，她正坐在床上，臉上很平靜，冇有哭鬨，也冇有抱怨。
“老龍，燁兒，我都知道了。”師孃看著我們，輕輕說道，“沒關係，我不怕。人總有一死，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
“婆娘，你彆這麼說，醫生說了，還有希望，我們可以做手術，我們可以治療。”師父連忙說道，聲音帶著哀求。
師孃搖了搖頭，笑了笑：“老龍，我瞭解你，你總是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我不想做手術，太遭罪了，我想安安靜靜地度過剩下的日子，在好好的陪陪你。”
她握住師父的手，“這些年，雖然你陪我的時間少，但我知道你心裡有我，有這個家。
我這輩子，能嫁給你，能有你這麼個丈夫，我知足了。”
“小駱……”師父再也忍不住，抱著師孃失聲痛哭。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師父這麼親昵的喊師孃。
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師父像個孩子一樣，哭得那麼狼狽，那麼無助。
我站在一旁，淚水也止不住地流。
“姐，師孃病了，快回來吧！”發完資訊，我關上手機。
看著病床上虛弱卻依舊溫柔的師孃，看著抱著師孃痛哭的師父，我心裡充滿了無力感。
麵對無情的病魔，我們卻如此渺小，如此無能為力。
師姐回來的很快，不到四個小時師姐就拉著我去了主治醫師的辦公室。
問詢完畢後，師姐無力的坐在走廊椅子上，雙目無神……
接下來，師姐辭掉了律師事務所的工作，然後，師父，我，師姐三人輪番給師孃做飯，去醫院照顧。
師孃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消瘦，也時不時的暈厥，可師孃卻總想著出院。
半個月後，省廳領導蒞臨我們刑支，幾位領導一臉鐵青的關上了會議室的大門。整整五個小時。
臘月二十九八，我回了趟老家，陪著父母吃了頓飯，告知師父一家情況。
老爺子很是悲天憫人，也十分通情達理，不顧母親反對，讓我立馬趕回瀘市，幫忙照顧師孃。
大年三十，我們扶著師孃一起回了家，我和師父下廚，擺了滿滿一桌。
師孃笑得很是開心，每樣菜都吃了一點。可我卻是看到了師孃在強迫自己吞嚥。
一家人都在笑，可一家人心裡都在滴血，師孃裝得很坦然，我們裝得很堅強。
庚演年初三下午，我們把師孃送回了醫院。師姐在這天學會了抽菸。
師父看到了，努了努嘴，卻終究冇有說什麼，隻是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
大案必破，命案必破！這起命案，已經月餘冇有了進展，省廳領導很是震怒。
又一次會議室大門緊閉後，鄭副支成了支隊長，師父則成了副支隊長，但依舊是專案組副組長，而我也進了專案組。
領導們依舊鐵青著臉坐車離開了。
我與師父坐在辦公室抽著煙，都冇說話。師父看著醫院一串串的繳費單發呆，我看著卷宗出神。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半晌後，我起身，走到師父跟前，摸出我的工資卡，遞了過去。
“師父，這裡麵是我的工資，還有同學朋友都湊了點，您先拿著應個急，我接下來再想辦法，密碼是我的生日。”
師父下意識就要拒絕，我擺擺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們和師孃待我如親子，也讓我儘儘孝心可好？”
“算我借的。”師父歎了一口氣，頹然坐下。這一瞬間，師父蒼老了不止十歲。
師孃的身體垮得有點快，快得有點出乎意料。
師父和師姐拍板，決定去華西醫院，托關係找了專家會診。
報銷比例降了，自費藥也多了，於是錢也就不夠了。
師父老友楊叔驚聞，連夜驅車從外地趕了回來。
逼迫著師父亂七八糟的寫了一張不知所謂的借據後，留下了一張銀行卡，看看依舊處於昏迷中的師孃後又抱抱師父，走了。
師姐和我送楊叔離開後，她坐在醫院大門很冇有形象的大哭了一場。
我們都知道，這些錢，並不能挽留師孃多少時間，也就聽個響！
手術如期進行，整整五個小時，我們三人就在門口站了五個小時。
手術很成功，也很失敗，這腫瘤還是擴散開去。
要想延續生命，後續花費，將是一筆很大的費用。
此時我彷彿看到了閻羅豎起了巴掌，就像在告訴我，倒計時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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