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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手銬鎖在座椅扶手上的扒手,看著同夥消失在視線,而自己被三個精壯的乘客死死按住肩膀。
他喉間滾出一聲絕望的悶哼,緊繃的四肢驟然泄了力,不再做無謂的掙紮,癱坐在座位上大口喘著粗氣。
眼神裡隻剩認命的頹敗。
司機師傅一臉緊張地擠到我身邊,聲音帶著難掩的急促:“兄弟,你還撐得住嗎?看著傷得不輕。”
他往我身後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我已經跟轄區派出所通了電話,把情況都說明白了,他們會直接去縣醫院找你做筆錄,咱們現在就去醫院。”
一老太太緊緊攥著我的手腕,眼裡噙著的熱淚,嘴裡不停唸叨著:“好人好人,謝謝你,謝謝你,老天爺保佑你可平平安安,長命百歲,無災無難。”
我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想說“冇事,小傷”,可剛一牽動嘴角,後背的傷口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又有幾個熱心的乘客見狀,立刻上前幫忙,又加了幾道束縛,將他牢牢綁在座位上,防止他再耍花招。
司機師傅一打方向盤,車子猛地調轉方向,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黑透,遠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車燈劈開一條狹長的光帶,映著路邊飛速倒退的樹影。
後崩裂的傷口,痛感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波接著一波反覆襲來,每一次顛簸都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在割肉。
我靠在座椅上,微微闔上眼,雖說這個過程算不上完美,甚至有些狼狽。
但至少冇做逃兵,對得起身上這身衣服所承載的重量。
十分鐘左右,車子穩穩停在了縣醫院急診樓前。
司機師傅和幾個熱心的小夥子二話不說,小心翼翼地抬起染血的我,快步衝進了急診室。
值班醫生看到血還在不斷往外滲,立刻神色凝重地安排護士準備清創縫合,一邊檢視傷口一邊詢問。
“跟扒手搏鬥時弄的,之前縫過針,剛纔拉扯時崩開了。”我咬著牙回答,每說一句話都牽扯著傷口疼。
醫生皺了皺眉,吩咐護士:“先去拍個胸片,看看有無氣胸,這位置靠近胸腔,馬虎不得。”
又是一番折騰,拍片、抽血、做檢查,我靠在檢查床上,心裡不由得苦笑。
這半年可真是流年不利,跟醫院的緣分未免也太深了些,短短半年,這已經是第三次進醫院了。
半小時後,檢查結果出來了,萬幸隻是傷口崩裂,冇有傷及胸腔,也冇有形成氣胸。
醫生鬆了口氣,示意護士準備縫合:“現在開始清創縫合,給你上區域性麻藥。”
“不用麻藥。”我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醫生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抬眼看向我:“啥子?你說啥?”
“我說,不打麻藥。”我重複了一遍,眼神冇有絲毫動搖。
醫生放下手裡的鑷子,伸手用手背摸了摸我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你冇開玩笑吧?這傷口不算小,清創縫合冇麻藥,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冇開玩笑,真的不用。”我迎上醫生的目光,語氣平靜。
醫生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公安。”兩個字從我嘴裡吐出,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哦!怪不得。”醫生恍然大悟,隨即又勸道,“其實你不用這麼硬扛,現在的區域性麻藥代謝很快,不會影響記憶力和反應力,對你以後工作冇影響。”
“冇事,就這樣,開始吧。”我閉上眼,拒絕了醫生的好意。
醫生和護士交換了一個驚詫的眼神,最終還是按照我的要求開始了操作。
酒精消毒的刺痛感率先傳來,緊接著是鑷子清理傷口汙物的酸脹,最後是針線穿過皮肉的拉扯感。
每一次針尖刺入,肌肉都不受控製地顫抖一下,我咬著牙,將一聲聲悶哼咽回喉嚨裡。
全程下來,肌肉足足顫抖了八回,直到最後一針縫完,護士貼上紗布,我才緩緩鬆開了緊咬的牙關,吐出了憋著的那口氣。
剛被推出處置室,就看到兩個穿著警服的人站在走廊裡等候,正是之前司機師傅聯絡的轄區民警。
他們見我出來,立刻上前搭了把手,幫著護士一起把我推往住院部。
“又是這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我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味道已經讓我有些免疫了。
病房裡安頓好後,等候的兩位警官纔開口詢問情況。
我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遞了過去:“我是川省瀘市公安局的,這次是在滇省出差,事情辦完後準備返回川省,冇想到在客車上遇到了扒手。”
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不複雜,我撿關鍵的地方說,約莫半小時,兩位警官就做完了筆錄。
臨走時和我握手告辭:“同誌,你安心養傷,住院治療的費用你不用操心,我們領導已經跟醫院這邊打過招呼了,後續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們會再聯絡你。”
我點了點頭,目送他們走出病房。
身上的痛感還未完全消退,疲憊感卻如潮水般湧來,冇過多久,我便沉沉睡了過去,一夜無夢,睡得異常香甜。
第二天早上,護士進來換藥時,我才被輕輕喚醒。
睜開眼的瞬間,我愣了一下——病床邊的椅子上,竟然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傅隊?你怎麼來了?”我看著眼前的傅振國,滿臉的驚訝。
傅隊的到來,在冇聯絡我的情況下,能這麼快,這麼準確的找到我,這背後代表的就太厲害了。
傅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不歡迎老哥我?還是說,怕我看到你這狼狽模樣?”
他起身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我身上上,臉色微微沉了沉。
“我說你小子,認識你半年,我都在醫院裡看你兩回了,你這工作是跟傷病杠上了?還是出門冇看黃曆?”
“唉!我也不想啊!”我苦笑著搖頭,“誰願意老往醫院跑?其實我這是第三回,還每一回都是不同的醫院,我自己都服了我這運氣,簡直是倒黴到家了。”
傅隊的笑容突然收斂,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都瞭解了。說實話,我很氣憤,特彆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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