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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振臻雙手執著符紙,雙眼猛地一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嘴唇輕輕動了起來,一開始聲音極輕,像是蚊蚋嗡鳴,漸漸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在寒風中迴盪: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
三魂早降,七魄來臨。
天門開,地門開,千裡童子送魂來。
奉請太乙救苦天尊,急急如律令!
來!”
最後一個“來”字,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神銳利如刀,聲音陡然拔高,宛如炸雷一般在我們耳邊轟然炸響,嗡嗡作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天台上本就寒風凜冽,颳得人睜不開眼睛,可在小振臻這最後一個字吐出的瞬間,那淩冽的北風像是被人狠狠催動了一般。
這夜風驟然變得狂暴起來,呼嘯著席捲整個天台,吹得我們裹著被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小妮子和代瑩瑩緊緊抱在一起,連呼好冷,萬事通和胥奶媽也把被子裹得更緊了,腦袋都快埋進被子裡。
我裹著軍大衣,也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衣領往裡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幾道隱隱約約的白霧,正從醫院大樓的各個角落裡快速地向著天台飛來。
那白霧像是有生命一般,速度極快,貼著牆壁、順著樓梯口,悄無聲息地彙聚過來。
每靠近一分,周圍的空氣就冷得更甚一分,那股寒意不再是單純的夜風,而是帶著一種陰惻惻的、深入骨髓的冷,讓人從心底裡泛起一股寒意。
“好傢夥!”萬事通低呼一聲,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些飛來的白霧,“這就是……遊魂還是厲鬼?”
那些白霧來得極快,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就已經飛到了天台中央,在法壇前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它們懸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像是在試探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不前。
白霧的輪廓並不清晰,模模糊糊的,隻能看出大概的人形,可即便如此,也能讓人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陰煞之氣。
不知怎地,我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些白霧似乎對小振臻,或者說對他麵前的法壇,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
它們雖然停在那裡,卻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不敢再往前靠近半步,隻是在原地盤旋、漂浮,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小振臻手裡的符紙,在他唸完咒語的瞬間,就“呼”地一下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不大,卻燒得極快,短短幾秒鐘就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灰燼,被寒風一吹,飄散在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幾團白霧,在符紙化為灰燼之後,像是得到了某種訊號,盤旋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霧氣也開始慢慢凝聚、收縮。
隨著霧氣的凝聚,它們的身形也漸漸清晰起來,不再是模糊的一團,而是慢慢顯現出了各自的模樣。
第一個顯現出來的,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充滿了無儘的恨意。
她的下半身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裙子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淋漓的鮮血順著裙襬往下滴落,在地麵上彙成一小灘深色的印記,空氣中隱隱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漂浮在半空中,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怨氣,幾乎要凝成實質,讓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第二個身影是個穿著一件破舊的襯衫,脖子上還纏著一根粗麻繩,繩子的另一端不知道延伸到哪裡。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的舌頭長長地耷拉著,整個舌頭腫脹著,垂吊在下巴,呈現出一種青白色,看著格外猙獰可怖。
不知怎地,我腦子裡突然就想到菜攤前那個鹵牛舌,頓覺胃裡一陣翻湧。
在細細看來,我愣了一下,這不是之前在醫院裡遇到的那個因為受不了家暴而上吊zisha的鬼魂嗎?冇想到居然被小振臻給召來了,還真是個“熟鬼”。
第三個身影就更嚇人了,衣衫襤褸,破爛不堪,像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一樣,更像是埋了很久很久的枯屍。
它的身形若隱若現,似乎隨時都會消散,臉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膿瘡,膿瘡破裂,黃色的膿液混合著黑色的血水流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
更讓人作嘔的是,那些膿瘡裡還爬著一條條白色的蛆蟲,在膿瘡裡鑽來鑽去,看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根本看不出男女老少。
第四個身影同樣淒慘,它的半邊臉已經冇了,露出裡麵慘白的顎骨,顎骨上還掛著一些零碎的血肉和麵板組織,不停地上下開合著。
牙齒碰撞之間,發出“咯咯咯”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天台上,顯得格外陰森恐怖。它的一隻眼睛渾濁不堪,另一隻眼睛則是一個黑洞洞的血窟窿,看著讓人不寒而栗。
我們幾人都看呆了,小妮子和代瑩瑩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躲在被子裡不敢出來。
萬事通和胥奶媽也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雖然想看熱鬨,但麵對這四隻造型各異、怨氣沖天的鬼魂,還是忍不住心生恐懼。
我雖然早已見過不少阿飄,但此時也是覺得後背發涼,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小振臻卻依舊麵不改色,眼神平靜地看著這四隻鬼魂,語氣平淡地開口說道:“爾等四魂,滯留陽間,本就違背陰律,按理當被陰差拘拿,打入地府受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讓那四隻鬼魂漂浮的動作都頓了頓,眼神裡的怨毒和焦躁似乎淡了幾分,多了一絲畏懼。
“不過,”小振臻話鋒一轉,“笨道長觀爾等雖是怨氣沖天,卻也未曾害過人命,算不上十惡不赦。今日召爾等前來,是想讓爾等為本道長做件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事了之後,本道長自會為爾等誦經超度,助爾等化解怨氣,早日投胎轉世,免受滯留陽間之苦。不知爾等可否願意?”
小振臻的話聽著像是商量詢問的意思,但那語氣裡的不容置疑,怎麼聽都不像是在跟鬼魂商量。反而更像是在說:答應我,好處少不了你們;不答應我,那我現在就可以替陰司超度了你們,讓你們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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