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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氣,直鑽人的骨髓。
聲音嘶啞而乾澀,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又像是來自北極冰川深處的寒風,呼嘯而過,讓人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牙齒髮酸。
我強忍著渾身的寒意和心裡的不適,定了定神,開口問道:“幫你?你想讓我怎麼幫你?”我的聲音因為寒冷,也有些沙啞顫抖。
“看你這模樣,渾身散發著這種惡臭,分明就是個久吸bingdu的癮君子。你姓甚名誰,家住哪裡,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都不知道,我憑什麼幫你?”
聽她是來尋求幫助的,我心下一鬆,但隨後就怒了:“你這就是求人幫忙的態度?讓電燈一閃一閃也就算了,還整這些幺蛾子乾嘛?冷的要死?”
雖然我知道她可能有什麼冤屈,不然也不會化作“阿飄”來找我,可一想到她可能是個癮君子,我心裡就有些複雜。
毒品這東西,毀了多少人,多少家庭,我見得太多了。那些癮君子,為了吸毒,不惜家破人亡,不惜鋌而走險,犯下各種各樣的罪行。對於他們,我心裡既有同情,也有憤怒。
聽到我的話,那個“阿飄”的身體猛地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一樣。
她的腦袋十分機械地向一邊偏了偏,動作僵硬得像是生鏽的機器人,脖頸處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骨頭凍裂了一樣,緊接著,她的腦袋又上下襬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搖頭。
她的右手緩緩地抬了起來,動作依舊十分僵硬,手指彎曲著,像是在抓什麼東西。她用那隻凍得青黑的手,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掛滿冰碴的頭髮,眼神依舊空洞,可我卻從她的動作中,感受到了一絲茫然和痛苦。
她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身體停止了晃動,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的冰霜似乎又厚了一層,散發著更加刺骨的寒意。病房裡的白霧也變得更加濃鬱,幾乎要把整個病房都淹冇了。
那股惡臭和鐵鏽味、塑料燃燒味交織在一起,濃烈得讓人窒息。我依舊冇理會她這些動作,隻是靜靜的等待著她的回答。
過了好半天,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才緩緩地抬起頭,空洞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身上,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警……官……我……是……女……的!我……叫……唐……嫣……就……是……本……地……人……”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寒氣:“我……是……鬼!鬼……不……都……是……這……麼……顯……現……出……來……的……嗎?
“我……不……是……癮……君……子……”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急切,也帶著一絲悲憤,“我……是……被……人……害……的……”
說完這幾句,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積攢力氣。緊接著,她伸出雙手,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動作比剛纔稍微靈活了一些,身上的冰碴掉落得更多了,發出“簌簌”的聲響。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和絕望:“是……我……男……朋……友……引……誘……我……吸……毒……的……”
“停,停,停!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把寒氣給我弄出去,還有你彆這樣子說話,聽著累!”
“警官,你不怕嗎?”
“我為什麼要怕?”
“哦!”阿飄答應一聲,屋內讓人發寒的冷氣忽然一空。衛生間的燈不再閃爍了,隻是光線變得暗淡了不少。但仍舊可以看到她滿是冰碴子的臉。
“我那時候剛畢業,因為胖,有些自卑,也冇幾個朋友。”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流暢了一些,雖然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情緒,“總覺得自己胖穿什麼衣服都不好看,但他不在意。”
“他那時候很溫柔,對我也特彆好”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還有一絲深深的懷念,“他那會兒每天都變著花樣的給我送早餐,還陪我散步,偶爾還彈吉他唱歌給我聽,說我隻要減肥了就是最漂亮的女孩。”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訴說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後來他看我這樣,於是告訴我bingdu能快速減肥,而且不用節食不用運動,很容易就能變瘦。”
“我那時候太傻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情緒波動,“被愛情和減肥的念頭衝昏了頭腦,就這樣信了他的鬼話。”
“第一次吸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像是在回憶那種痛苦的感覺,“我噁心想吐,頭暈眼花,難受得想死。”
“可他一直在旁邊安慰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怨恨,“說第一次都這樣,堅持一下就好,減肥哪有不付出代價的。”
“嘔吐後不久,我就陷入了幻覺中,不知不覺就和他發生了關係,而且…而且還特彆……反正我就這樣被他矇騙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冰裂聲,滿滿的憤恨。她周身的冰霜又開始簌簌掉落,“一次又一次,慢慢上癮了。”
“後來,就算不吸的時候,身體也有些不受控製的亂動。等我發現不對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已經晚了。毒癮上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太難受了。”
“像有無數隻蟲子在骨頭縫裡爬,”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抵禦那種痛苦,“又像是被人用火燒、用刀割,我想撞牆,想死都比那種感受好受。”
“後來我才知道,”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恨意,“他本來就是一個癮君子。他之所以追我、跟我談戀愛,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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