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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再清楚不過,眼下這套體係遠非完善。
說到底,它很大程度上隻是為執政者服務,核心目的便是維繫社會穩定——冇錯,就是這樣。
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法律本該具備規範性、威懾性與普遍性,更要守住公平與公正的底線。
可現實往往是,在許多國家,法律不過是執政者鞏固統治的工具,是他們意誌的延伸。
更諷刺的是,對那些身處統治階層的人而言,很多法律條文常常形同虛設,不過是一張廢紙。
這個話題無論從狹義還是廣義去深究,都太過深奧複雜。
我也冇指望能跟眼前這幾位帶著幾分古代俠義勁兒的人講明白,說實話,我自己也冇那個能力把其中的彎彎繞繞說透。
“這事,咱們就這麼到此為止了?”黑哥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應該就是這樣了。”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畢竟咱們名不正言不順,善後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他們更懂怎麼處理。”
“可我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那個師茂吉背後肯定還有人!”黑哥攥了攥拳頭,壓不住心裡的火氣。
“嗯,這裡麵疑點太多了。”小振臻也湊了過來,眉頭緊鎖,“我怎麼都冇法把這些線索串起來,越想越糊塗。”
“你們就彆添亂了!”岡子看了看兩人,悄悄使了個眼色。
“你們說的這些,小表叔難道不清楚嗎?咱們隻會些道門術法,可這種事,小表叔比誰都專業,他能不懂其中的門道?”
黑哥和小振臻對視一眼,同時低下頭,重重地歎了口氣。
“我明白你們的心思。”我放緩了語氣,“有些事,上麵自有考量,我相信會有專門的人繼續查下去的。”
這話我說得有些冇底氣。
說實話,案子裡的疑點我也看在眼裡,那些零碎的線索始終冇法拚湊完整,證據鏈更是漏洞連連。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冇得到授權,我這個連股級都算不上的小警察,在這事兒裡連說話的份量都冇有。
放在古代,我頂多就是個衙役,連捕頭都算不上。
那一晚,所有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吃過宵夜後,濤子拉著小振臻去了隔壁房間,說要做場簡單的法事,超度那些枉死的冤魂。
黑哥、岡子則跟我住一間房,結果我們三個愣是睜著眼睛到了天亮,誰都冇睡著。
第二天清晨,我們幾人下樓吃小麵時,互相看了看對方眼底厚厚的黑眼圈,忍不住不約而同地輕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藏著妥協,也藏著無奈;這一笑,也算是暫時卸下了壓在心裡的那道枷鎖。
“小表叔,咱們啥時候去窟窿河啊?”黑哥大馬金刀地坐在塑料凳上,眼裡滿是好奇,“我還等著去探究那個‘哥們’的事兒呢。”
“吃完早餐就去。”我接過小振臻遞來的熱豆漿,抿了一口答道。
“那小崔去不去?”小振臻拉過一把凳子坐下,目光落在麪館裡那口冒著熱氣的煮麪鍋上。
“這邊的事估計還得讓他盯一陣子,得配合李隊和周波他們做善後,應該去不了。”我解釋道。
“哦。”小振臻應了一聲,抽出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麪條。
那熱氣騰騰的樣子,裹挾著蔥花與辣椒油的香氣,這纔是最撫人心的人間煙火氣。
不一會兒,幾碗雜醬麪就端了上來。
紅彤彤的辣椒油裹著筋道的麪條,上麵鋪著一層顆粒分明的雜醬,光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幾人立馬埋頭大快朵頤,耳邊滿是“滋溜滋溜”的吃麪聲,麻辣鮮香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吃得格外痛快。
窟窿河離棠香區不算遠,就在棠香區西南方向十來公裡的地方。
小振臻開著他那輛大排量越野車,帶著我們在小鎮上一圈又一圈地轉悠,目的就是找到老鴉的身影。
今天不是趕集日,鎮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我還看到了不少熟麵孔。
畢竟這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條街道、每一間鋪子,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要不,咱們直接去紙火店找於老闆吧?”我拍了拍副駕上的濤子,提議道,“他住在這兒,肯定比咱們更清楚老鴉的行蹤。”
“也行。”濤子點點頭,讚同我的想法。
我指揮著小振臻拐了個彎,很快就到了車站附近。
老於的紙火店就在附近,紙火店大門是敞開著的,跟往常不一樣的是,店門口多了一盞黃色的燈籠。
燈籠外麵冇糊紙,光禿禿的骨架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看著有些特彆。
幾人把我從車上抬下來,放到輪椅上。剛走到店門口,我就朝著裡麵喊了一聲:“於老闆,在嗎?”
“在嘞,在嘞!”聲音先傳了出來,人還冇見著影。
這門市的進深很長,屋裡光線有些暗,顯得陰沉沉的。
冇過一會兒,就看到於老闆穿著一件二指背心,手裡搖著一把蒲扇,從裡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等他走到我們麵前,看到我們一行五人,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驚訝:“幾位這是……有啥事?”
“於老闆,才幾年冇見,老街坊就不認識我了?”我笑著問道。
“哎呀!我說看著咋這麼麵熟呢!”於老闆一拍大腿,目光落在我輪椅上,“你這腿是咋了?”
“冇事,前段時間不小心摔了一跤,養陣子就好了。”我輕描淡寫地帶過。
“那就好,那就好。”於老闆鬆了口氣,連忙側身讓開,“幾位快進屋坐!”
等我們坐下後,他又轉身去樓上端了一個大盤子,裡麵放著一個茶壺和幾個杯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然後挨個給我們倒上了熱茶。
我簡單給於老闆介紹了濤子幾人的身份後,濤子便直奔主題,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敢問於老闆,今天見過老鴉嗎?”
“哦?幾位也認識老鴉?”於老闆明顯吃了一驚,眼睛都睜大了些。
“隻是聽說過他的名字,想找他瞭解點事,還勞煩於老闆告知一二。”濤子依舊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姿態。
於老闆低頭思忖了片刻,緩緩開口:“今早倒是見他從店門口經過了,不過按他往常的習慣,這會兒在哪兒就說不準了。不過你們放心,他下午肯定還會經過這兒的。”
“那你知道大概是啥時間嗎?”我追問道。
“差不多兩點多到三點之間吧。”於老闆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大致的時間範圍。
“好,多謝於老闆告知,打擾您了。”濤子端起茶杯一飲而儘,隨後站起身,準備告辭。
於老闆卻快步走到我麵前,熱情地說道:“小張啊,好些年冇見了,中午賞個臉,我請你和你這幾位朋友一起吃個飯吧?”
“這……”我心裡清楚,於老闆肯定是對濤子他們打聽老鴉的事好奇,於是轉頭看向濤子,想聽聽他的意見。
濤子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淺笑,算是同意了。
“那行,那就先謝謝於老闆了!”我也笑著應下,“不過現在時間還早,我先帶他們在鎮上轉轉,等快到飯點了,我們再回來找你,你看咋樣?”
“可以,可以!”於老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看他那神情,想來是已經猜到了濤子他們的身份不一般。
離開紙火店後,小振臻繼續開車,我則坐到了副駕上,給他指路。
那時候的小鎮經濟還不算髮達,十來萬的家用轎車都少見,更彆說小振臻這輛價值百幾十萬的卡宴豪車了。
車子一上路,就成了鎮上的“焦點”,賺足了回頭率。
不少年輕人盯著豪車,眼裡滿是豔羨;街上的姑娘們則不自覺地端正了姿態,連走路的姿勢都刻意調整了幾分,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出來。
這一幕幕落在我們眼裡,車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路過倒石橋時,我指了指橋下的河道,跟他們說起小時候的事:“以前我們總偷偷跑到這兒以前遊泳。”
“小表叔,就是在這裡,你們七個人數出了八個腦袋?”小振臻盯著不算寬的河道,語氣裡滿是好奇。
“嗯,就是這橋下。”我點點頭。
“嘖嘖,現在這水看著也不黑啊。”小振臻嘀咕了一句。
我白了他一眼:“你忘了之前那哥們的事了?”
“哦!對哦,他跟那東西同歸於儘了!”小振臻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冇多久就到了三岔河。“小表叔,這裡就是你和你那把子兄弟救人的地方吧?”小振臻指著河邊的一棵大桉樹,問道。
“嗯,就是那棵樹下麵。”我看著那棵枝繁葉茂的桉樹,心裡有些感慨。
小振臻也跟著看向桉樹,輕聲歎了口氣:“真是歲月如梭,物是人非啊。”
我們停了車,黑哥推著我的輪椅,幾人沿著河邊慢慢走著,一直走到了河街的大橋下。
站在橋洞裡,看著上河河堤口急流而下的河水,耳邊滿是水流撞擊石頭的聲音。
“這一段的水深應該不深吧?”黑哥望著河麵,問道。
“嗯,這一段不深。”我解釋道,“不過離堤壩下麵百來米的地方,水深就變了,估計得有二三十米。”
“這麼說,這裡就是那個‘哥們’出事的地方?”濤子環顧了一圈橋洞四周,語氣嚴肅了幾分。
就在這時,岡子突然在一旁喊了一聲:“大師兄,你快過來看看!”
黑哥推著我快步走了過去。隻見岡子指著橋墩下麵幾塊石頭,說道:“大師兄,你看這裡,好像有人在這裡住過,這幾塊石頭上有長期被煙燻過的痕跡。”
我仔細一看,那幾塊石頭的表麵黑乎乎的,確實像是被人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灶台,長期生火留下的痕跡。
濤子、小振臻也湊了過來,沿著橋墩細細檢視,連一絲縫隙都冇放過。
冇過多久,小振臻突然眼前一亮,指著橋墩的一個縫隙說道:“咦,這裡有紅繩,還有一枚銅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幾人立馬圍了過去,蹲在地上仔細觀察。
“這東西應該不能隨便取出來吧?”濤子看向小振臻,問道。
“我再找找其他地方,如果其他地方也有,那就真不能動了。”小振臻語氣肯定地說道。
“這紅繩和銅錢,應該是用來化煞的吧?”黑哥忍不住問道。
“要是其他地方也有,那就是了。”小振臻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過我現在好奇的是,這東西是不是那個‘哥們’佈置的——如果是他,那他恐怕就不隻是個普通的守村人;如果不是,那這事就更有意思了。”
他的話裡帶著幾分深意,讓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這些疑問,等見到老鴉,估計就能有答案了。”濤子站起身,朝著小振臻指的一個方向走去,“我去那邊看看。”
岡子則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繼續搜尋線索。
冇過多久,兩人先後傳來了發現——他們都在橋墩的其他縫隙裡找到了紅繩和銅錢。
“看來冇錯,這確實是用來化煞的。”濤子語氣凝重地說道,“而且這河下麵肯定還有東西,不過看這情況,應該已經成不了氣候了,很可能就是之前躲在這裡的溺水鬼。”
“這麼說,老鴉他們之前應該是處理過這裡的事,隻是冇徹底解決乾淨?”
岡子皺了皺眉,“這小鎮的地理位置本就特殊,是個九宮八廟聚陰的地方,要是不徹底清理乾淨,將來很可能會養虎為患。”難得他主動提出要出手處理。
“你說得對,這個懶不能偷。”濤子蹲下身,從河邊抓了一把淤泥,小心翼翼地抹在那些露出的紅繩和銅錢上,把它們徹底埋進了石頭縫裡,“得把這些痕跡蓋住,免得被外人發現後好奇亂動。”
岡子和小振臻也學著濤子的樣子,各抓了一把淤泥,仔細地抹在紅繩和銅錢上。
為了保險起見,幾人還特意多摳了幾把淤泥,隨意地扔在石頭上,把痕跡徹底掩蓋住。
看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幾人收拾好東西,開車去了小鎮上唯一一家稍微大些的超市,買了些水果和牛奶——畢竟要去於老闆家吃飯,空著手去總不太好。
到了於老闆家,看到我們手裡拎著的東西,於老闆笑得更開心了,一邊說著“客氣啥”,一邊熱情地過來幫忙接東西。
他領著我們上了二樓,剛走到樓梯口,一股濃鬱的火鍋香味就撲麵而來。看來這位於老闆,也是個講究口腹之慾的實在人。
於老闆把我們讓到座位上,又踮起腳尖,從櫥窗最上麵一層取下兩瓶老沱牌白酒,放在桌上。
坐下後,他擰開酒瓶,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間在屋裡散開,讓人聞著就有些醉了。
“幾位,想來應該不忌酒吧?”於老闆笑著說道,“這兩瓶酒雖不是什麼名貴的好酒,但勝在年份足,放了有些年頭了,你們嚐嚐。”說著,他就拿起酒杯,給幾人一一斟滿。
可惜,小振臻要開車,不能喝酒;我這腿傷還冇好,也不敢碰酒,隻能笑著謝絕了。
“我也不知道你們的口味,也冇問你們有冇有忌口,就自作主張做了清油火鍋,冇敢用牛油,也冇弄牛肉和黑魚這些食材。”
於老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還雙手作揖拱了拱,“就弄了些家常小菜,你們彆嫌棄。”
幾人連忙擺手,連說“客氣了”。這就是獨屬於國人的酒桌文化——幾句寒暄,幾杯薄酒,一來二去之間,彼此的距離就拉近了不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濤子幾人也不再繞彎子,開始向於老闆打聽關於“哥們”的事。於老闆喝得臉上泛紅,話也多了起來,一五一十地說著自己知道的情況。
當我再次向於老闆介紹濤子他們的真實身份後,於老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說話的語氣也更熱情了。
“說起那個‘哥們’,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跟其他流浪漢不一樣。”於老闆放下酒杯,回憶道,“他雖然穿得破舊,但身上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邋遢。”
“他的脖頸、手腕這些地方,都乾淨得很,身上也冇有其他流浪漢身上那種難聞的怪味,更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怪癖……”於老闆滔滔不絕地說著。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什麼,笑著說道:“哦對了,他還特彆喜歡吃豬蹄!一頓能吃好幾斤呢!我家那口砂鍋,剁成塊的豬蹄能裝四根,結果他一頓就能吃掉大半,吃得那叫一個香。”
說著說著,於老闆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一時間竟是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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