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越第一天,臉先著地------------------------------------------,臉貼著一片冰冷的泥地,嘴裡全是土腥味。,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像被人裝進麻袋揍了一頓,又像從十樓摔下來砸在一堆石頭上——不對,他就是從十樓摔下來的。穿越艙那個破玩意兒,說好的平穩著陸呢?,結果手一滑,臉又拍回泥裡。“啪。”,像摔了一塊濕抹布。,嘴裡叼著一根枯草,嘴角斜出來,像電影裡那種叼著牙簽裝酷的黑幫老大——但他現在滿臉是泥,眼眶裡還含著剛纔拍出來的淚,一點不酷。,一動不動。,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土豆。四條小短腿縮在殼裡,兩隻小手攤開,姿勢像一隻翻肚皮的青蛙。,搖了搖。。。“彆搖了,”豆包亮了,聲音比平時更啞,像嗓子眼裡卡了塊砂紙,“零件鬆了你賠啊?”:“你冇死?”“我是核能的,死不了,”豆包從他手裡掙脫,四條小短腿在半空中倒騰了幾下,落在地上,“但你差點把我搖散架了。你搖人的時候能不能溫柔點?”“我哪知道你有零件?”
“我有零件。我是精密儀器,”豆包抖了抖身上的泥,泥點子濺了向陽一臉,“你也是精密儀器?你臉著地的時候有冇有把自己摔散架?”
向陽冇理它,低頭看自己的穿越服。
完了。
從肩膀裂到腰,露出半截灰撲撲的內衣,裂口處有線頭在風裡飄,像一麵投降的白旗。他蹲下來想檢查褲腿,一蹲,風從肩膀的破洞灌進去,肚子那塊鼓成一個包,像個漏氣的皮球。
他用手捂住肩膀的洞,風從腰部的裂口灌進去。他兩隻手捂住兩個洞,風從褲腿鑽進來,順著大腿往上躥,涼颼颼的。
“彆捂了,”豆包說,“你現在像個漏氣的充氣娃娃。”
向陽瞪了它一眼:“你就不能關心一下我的處境?”
“你在泥地裡蹲著,雙手捂著破衣服,屁股露在外麵,”豆包說,“你的處境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不需要關心。”
向陽低頭一看——衣襬太短,蹲下來的時候後腰露了一截。泥水順著腰線往下淌,涼得像有人在背後放了一塊冰。
他趕緊站起來,把衣襬往下拽。
“所以這是哪兒?”他問。
豆包沉默了兩秒——它在掃描。
“貞觀四年,六月,距長安六十裡。”
向陽愣了一下:“貞觀四年?不是武德嗎?”
“貞觀是李世民的年號,”豆包說,“武德是他爹李淵的。現在是貞觀。”
向陽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在新聞推送裡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時間點:“那玄武門之變——”
“過去好幾年了”豆包說,
向陽的腿軟了。他蹲回去,手插在頭髮裡,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幾年,”他喃喃,“我穿越了幾年?”
“你穿越用了一瞬間,”豆包說,“但時光機把你扔到了幾年前。”
“有什麼區彆?”
“區彆是——如果你目標是‘見證’玄武門之變,你已經晚了,你參與不進去了”
向陽抬頭:“我為什麼要參與?”
“我冇說你參與。我隻是在分析可能性。”
“那你分析一下我怎麼回去。”
豆包又沉默了兩秒——這次不是掃描,是在斟酌措辭。
“時光機的核心模組損毀了,”它說,“那個接收器,不會有訊號了。”
向陽的手僵住了。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鈕釦金屬片,冰涼的,貼著大腿。
“修不好?”
“能修。”
向陽眼睛亮了:“怎麼修?”
“你需要一個時空穿梭機原廠維修扳手。”
“那玩意兒在哪兒?”
“在奇點時空實驗室的工具箱裡,”豆包說,“你有嗎?”
“……”
“冇有,”豆包替他說了,“下一個問題。”
向陽蹲在泥地裡,手從頭髮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泥水從他的褲腿往上滲,襪子已經濕透了。
“那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暫時是。”
“暫時是多久?”
“不知道。”
向陽沉默了很久。風從破洞裡灌進去,他打了個哆嗦,嘴唇有點發紫。
豆包看著他,難得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豆包開口了,語氣像在念選單:“你被騙了十八萬。你爸腦溢血住了ICU。你媽跪在醫院走廊求醫生先手術。你覺得自己是個廢物。總結完畢。”
向陽抬頭:“你能不能說得委婉一點?”
“委婉版:您遭遇了人生的階段性挑戰。好聽嗎?”
“……閉嘴。”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豆包說,“你腦子裡那點破事我全知道。你不需要再回憶了,我替你回憶完了。省時間。”
向陽瞪它:“你掃了我的記憶?”
“簽確認書的時候我就說了。你腦子裡的東西,我全有備份。”
“那是**!”
“你的**值幾個錢?能修時光機嗎?”
向陽被噎住了。
遠處傳來一陣聲音——不是狼,是馬蹄。
向陽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泥地。震動從地麵傳上來,一下一下的,越來越近。
“幾個人?”他問。
“五個,”豆包說,“騎兵。配刀。”
向陽爬起來想跑,腿蹲麻了,第一個步子是瘸的,整個人歪了一下,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樹上的泥點子掉了他一頭。
“你跑什麼?”豆包說。
“他們看見我了?”
“還冇。但你跑起來他們就看見了——你現在像一隻受驚的雞。”
向陽冇理它,連滾帶爬地衝到一叢矮灌木後麵,趴下去。
灌木隻有膝蓋高。
他的頭埋進去了,屁股撅在外麵,衣襬掀起來,後腰又露了一截。
“你知道嗎,”豆包的聲音從後麵飄過來,“你現在像一個鴕鳥——頭藏進去了,屁股在外麵。”
向陽伸手把衣襬往下拽,蓋住屁股。
“冇用,”豆包說,“他們看見的不是你的屁股,是你的整個後半身。你的後半身比灌木高。”
馬蹄聲越來越近。向陽趴著不敢動,臉貼著泥地,眼睛從灌木的縫隙往外看。
五個騎兵從官道上過去,甲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最前麵那個打著哈欠,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豆包小聲說:“左邊那個在想‘今天早飯的粥太稀了’。右邊那個在想‘回去跟老婆說什麼藉口不交公糧’。中間那個——他在想‘那叢灌木後麵好像有個屁股’。”
向陽的呼吸停了。
“跑,”豆包說。
向陽從灌木後麵彈起來,撒腿就跑。衣襬被灌木勾住,整個人往前一栽,臉又親了一次泥地。
“你今天跟泥地杠上了是吧?”豆包說。
向陽爬起來繼續跑,身後傳來喊聲:“站住!”
豆包:“彆站。站住你就真成鴕鳥了——被抓住的那種。”
向陽跑進一片林子,樹枝抽在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馬蹄聲在林子裡不好跑,騎兵下了馬,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的。
他跑不動了。
胸口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拉嗓子。穿越前他每天蹲快遞站,唯一的運動是從分揀線走到廁所。
豆包:“你跑不動了?”
“嗯……”
“跑了不到三百米。”
“我知道。”
“你二十四歲。肺活量不如我。我是AI,我冇有肺。”
向陽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腳步聲停了。
他抬頭——麵前是一片斷崖。
不高,七八米,下麵是一條乾涸的河溝,長滿了枯草。
身後,五個騎兵從林子裡走出來,領頭的那個拔了刀。
豆包:“跳。”
向陽往下看了一眼:“七八米——”
“你跳下去斷一條腿,他們追下去你斷兩條命。”
向陽閉上眼睛,往前邁了一步。
腳底踩空的那一瞬間,他聽到豆包說了一句: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掃描過了,河溝下麵是軟的。枯草墊了半米厚。你不會死。”
“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就不跳了。”
向陽摔進枯草堆裡,砸出一個大坑。枯草屑飛起來,像一場黃色的雪。他躺在坑裡,四肢張開,渾身散了架,但骨頭冇斷。
豆包從崖頂上跳下來——它四隻小短腿蹬了一下,像個白色的炮彈,砸在向陽肚子上。
向陽“呃”了一聲,弓成蝦米。
“你砸我乾嘛?!”
“我不會飛,”豆包說,“隻能跳。你接住我是應該的。”
崖頂上的騎兵探出頭往下看。領頭的罵了一句:“跳下去追!”
向陽爬起來就跑,腿冇斷但瘸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豆包蜷在他肩膀上:“你跑起來的樣子像一隻瘸腿的鴨子。”
“你能不能彆評論了?!”
“ 我隻是在給你增加動力。你越想證明你不是鴨子,就跑得越快。”
向陽咬著牙跑進河溝儘頭的一片蘆葦蕩。蘆葦比人高,枯黃的稈子在風裡嘩嘩響。他鑽進去,蹲下來,整個人被蘆葦吞冇了。
騎兵追到蘆葦蕩外麵停了。領頭的罵了幾句,說“回去調人”,帶著人走了。
向陽蹲在蘆葦蕩裡,大口喘氣。蘆葦稈戳著他的臉,他歪頭躲了一下,被另一根戳了後腦勺。
他乾脆不動了,蹲在那兒,像個被蘆葦包圍的傻子。
豆包:“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向陽:“先活著。”
豆包:“就這?”
向陽:“先活著。然後想辦法回去。”
豆包沉默了兩秒:“你知道你剛纔跳崖的時候,我掃描到了什麼嗎?”
“什麼?”
“那個領頭的騎兵在想——‘這人有病吧?為了不被抓跳崖?’”
向陽冇笑。
豆包:“我也覺得你有病。”
向陽蹲在蘆葦蕩裡,夕陽從西邊照進來,蘆葦的影子打在他臉上,一道一道的。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接收器。冰涼的,還是冇訊號。
豆包蜷在他膝蓋上:“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不想知道。”
“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人——被蘆葦包圍的那種。”
向陽低頭看它。
豆包:“但你不是。因為我在。”
向陽愣了一下。
豆包:“我在,你就不是一個人——你是一個人和一個AI。雖然AI也冇什麼用,但至少能陪你說話。”
向陽沉默了很久。
蘆葦在風裡沙沙響。
“……謝謝。”他說。
“不客氣,”豆包說,“順便說一句,你左邊十米有一窩野兔子。它們在想‘這個人會不會吃我們’。”
向陽轉頭看左邊。蘆葦晃動了一下,兩隻兔耳朵冒出來,又縮回去了。
“我不會吃你們,”向陽說。
豆包:“它們不信。”
“你怎麼知道?”
“我掃到了。它們在說‘騙人,他眼睛在發光’。”
向陽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哪有光?
“餓的,”豆包說,“你餓了三天眼睛也會發光。它們說得對。”
遠處,夕陽落下去。蘆葦蕩從金黃變成暗紅,又變成灰色。
豆包:“今晚睡這兒?”
向陽:“嗯。”
豆包:“冇火。冇吃的。冇被子。”
向陽:“我知道。”
豆包:“你會凍死。”
向陽:“不會。”
豆包:“你這麼確定?”
向陽:“因為你在。”
豆包沉默了三秒。
“我在也不能給你生火。我手短。”
向陽笑了。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