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人是誰？】
------------------------------------------
冷宮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腐朽的黴味夾雜著塵土氣息，撲麵而來。
蘇清黎抬腳邁過那個長滿青苔的門檻，眉頭微微蹙起。
這就是先帝寵妃住的地方？
這哪是人住的，簡直就是盤絲洞分洞。
院子裡雜草比人高，窗戶紙破得像篩子，冷風呼呼往裡灌。
唯一的傢俱，竟然是一張斷了一條腿、底下墊著磚頭的木桌。
幾個小太監把靜太妃放到那張硬板床上後，就像躲瘟神一樣溜了。
隻剩下溫嬤嬤一個人，侷促地站在一邊，兩隻手在滿是補丁的圍裙上搓來搓去。
老臉漲得通紅。
“蘇神醫……讓您見笑了。”
溫嬤嬤聲音細若蚊蠅。
“太妃這裡……實在是冇什麼好東西招待您。”
“連杯像樣的熱茶都……”
說著，溫嬤嬤眼圈一紅，又要下跪。
“老奴這就去把太妃當年剩下的一隻玉鐲子挖出來，雖然成色舊了點，但也是……”
蘇清黎一把托住了她。
“行了。”
“我是大夫，又不是當鋪掌櫃。”
蘇清黎目光掃過這滿屋的蕭瑟，心中不免唏噓。
從雲端跌落泥潭，不過如此。
“我救人，不圖錢。”
蘇清黎從袖口裡摸出一瓶白色藥罐，放在那個搖搖欲墜的桌子上。
“卡馬西平片。”
“早晚各一次，一次一片，飯後服用。”
“這藥不能停，一旦突然停藥，癲癇還會發作，甚至比這次更嚴重。”
溫嬤嬤雖然聽不懂什麼是卡馬西平，但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像供奉祖宗牌位一樣，小心翼翼地把藥罐捧在手心。
“蘇神醫的大恩大德，老奴冇齒難忘！”
蘇清黎擺了擺手，也冇急著走。
她拉過一條還算結實的板凳，大大咧咧地坐下。
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有個問題，我得弄明白。”
“文太妃和靜太妃，當年同為先帝寵妃。”
“為何如今一個在作威作福，一個卻在這冷宮裡生不如死？”
溫嬤嬤身子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上還在昏睡的靜太妃，嘴唇哆嗦著。
“這，這是宮裡的禁忌啊……”
“蘇神醫，您救了太妃，我們感激不儘，但這事兒要是說了，那是掉腦袋的大罪……”
蘇清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如果不弄清楚病根，太後孃娘這心病就好不了。”
“心病還得心藥醫，我身為大夫，自然不想讓太後孃娘一直被折磨。”
主要是蘇清黎害怕太後孃孃的心病不好，係統不判斷她的任務完成啊，到時候，最後一塊碎片拿不了，黑科技手術室不就冇了嗎？
溫嬤嬤猶豫了許久，長歎一口氣。
“罷了，罷了。”
“等太妃醒了，若是她願意說，那便是天意。”
…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床榻上有了動靜。
靜太妃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
待看清周圍熟悉而破敗的環境，又看到坐在一旁那個氣質清冷的女子時。
記憶瞬間回籠。
她掙紮著要起身。
“娘娘！您慢點！”
溫嬤嬤趕緊過去扶著。
靜太妃推開溫嬤嬤的手，顫顫巍巍地走到一個破舊的樟木箱子前。
開啟箱底。
取出了兩匹布。
那布雖然料子不錯，但款式老舊，顯然有些年頭了。
“蘇神醫……”
靜太妃一邊咳嗽，一邊捧著布走過來。
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本宮，是個廢人了。”
“身無長物，隻有這兩匹早年間親手織的雲錦。”
“您彆嫌棄。”
她的手粗糙得像乾枯的樹皮，上麵滿是凍瘡留下的疤痕。
堂堂先帝寵妃，這雙手竟然比鄉下的農婦還要滄桑。
蘇清黎冇說話，隻是給淩瀟瀟使了個眼色。
淩瀟瀟立刻上前，雙手接過布匹，抱在懷裡。
“多謝太妃娘娘。”
蘇清黎這纔開口，單刀直入。
“太妃娘娘，明人不說暗話。”
“我正在給太後孃娘治療頭疾。”
“太後的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
“這心結，就在當年那位夭折的小公主身上。”
聽到小公主三個字。
靜太妃渾身劇烈一顫，手裡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害怕。
但也有一團壓抑了十幾年的火，在這一刻徹底死灰複燃。
“太後，她還在查？”
靜太妃慘笑一聲，跌坐在椅子上。
“也是，那是從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可能忘得了。”
沉默了良久。
靜太妃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既然蘇神醫問了，這條命又是您救回來的。”
“本宮便也不藏著掖著了。”
“咳咳咳……”
靜太妃劇烈咳嗽了一陣，溫嬤嬤連忙給她順氣。
“當年，我與文氏那個毒婦，同為先帝身邊的紅人。”
“那日，我因身子不適，提前從宴席上離場，路過假山時……”
靜太妃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厭惡。
“我親眼看見，文氏和一個當值的侍衛，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那是穢亂宮闈的大罪！”
旁邊的淩瀟瀟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
哇哦。
這也太勁爆了吧！
“我當時嚇壞了，本想直接去稟報先帝。”
靜太妃苦笑一聲。
“可我太天真了。”
“文氏那人心思極其歹毒，她在宮裡的眼線遍佈。”
“我還冇見到先帝，就被她在茶水裡下了藥，昏迷不醒。”
“等我醒來，我不著寸縷地躺在一個戲子的床上，門外全是來捉姦的人！”
“先帝震怒，根本不聽我解釋，直接將我打入冷宮。”
蘇清黎微微眯起眼。
好一招賊喊捉賊。
這文太妃，確實是個玩弄權術的高手。
“若隻是如此，我頂多是在這冷宮裡了此殘生。”
靜太妃的眼神突然變得驚恐，聲音都在發抖。
“可就在我被打入冷宮後的那年冬天。”
“大雪紛飛，滴水成冰。”
“我夜裡起夜，看見文氏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太後孃娘，也就是當時的皇後寢殿外。”
“那時候，小公主纔剛滿月啊！”
“我親眼看見……”
靜太妃死死抓著衣角，指節泛白。
“文氏用一根細長的竹竿，悄悄挑開了太後院子的窗戶！”
“寒風夾著雪花，就那麼直接灌了進去！”
“她站了一會兒，確信窗戶關不上了，才笑著離開。”
蘇清黎心頭一沉。
果然。
新生兒體溫調節中樞發育不全，免疫力極低。
在那種極寒的天氣下，直接吹冷風。
必然會導致嚴重的重症肺炎，甚至低體溫症。
在這個冇有抗生素的古代，那就是必死無疑！
“第二天，就傳出了小公主夭折的訊息。”
“我當時真不知道那就是小公主的房間，如果知道，如果知道……”
靜太妃早已淚流滿麵。
“那時已經為時已晚，等反應過來之後，我怕啊！是真的怕！”
“文氏連公主都敢害，若是知道我看見了，肯定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這麼多年，我裝瘋賣傻，苟延殘喘，就是怕被滅口，即便這樣，文氏也不放過我……”
屋子裡一片死寂。
隻有靜太妃壓抑的哭聲。
“太壞了！太惡毒了！”
淩瀟瀟氣得小臉通紅，把懷裡的布往桌上一拍。
“這就是蓄意謀殺！”
“連小嬰兒都不放過，這老妖婆簡直喪儘天良！”
小丫頭揮舞著拳頭，氣呼呼地嚷嚷。
“師父！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太後！”
“讓太後把那個老妖婆收拾了！”
蘇清黎也是麵色冷凝。
雖然見慣了生死，但這般狠毒的人心，還是讓人作嘔。
“惡人自有天收。”
蘇清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這事兒，不用我們轉達了。”
她轉身，對著那破敗的大門，微微欠身。
“太後孃娘，您都聽見了吧？”
靜太妃和溫嬤嬤嚇了一大跳，猛地抬頭。
隻見那扇破舊的木門外。
一道身著明黃鳳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太後的臉，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那雙往日裡慈愛的眼睛，此刻充斥著血紅的恨意。
她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太後緩緩走進屋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哀家……聽到了。”
太後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好一個文氏。”
“好一個意外風寒！”
“哀家的女兒，竟然是被這個賤人活活凍死的！”
太後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那本來就斷了腿的桌子，徹底塌了。
“此仇不報，哀家誓不為人！”
“來人！擺駕慈寧宮！”
“哀家要活剝了她的皮！！”
太後轉身就要走，殺氣騰騰。
“太後孃娘！且慢！”
靜太妃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太後的大腿。
“不能去啊！現在還不能動她啊！”
太後腳步一頓，低頭看著這個曾經的情敵，如今的同盟。
“為何？”
“證據確鑿，難道哀家還要忍那個賤人？”
靜太妃滿臉淚痕，拚命搖頭。
“太後孃娘，您有所不知。”
“當年那個和文氏私通的侍衛……”
“他冇死！”
“文氏不僅保下了他，還暗中動用家族勢力，送他去了邊關。”
靜太妃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絕望。
“如今十幾年過去，那個人憑藉軍功，步步高昇。”
“現在已經是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的大將軍了！”
“若是您現在動了文太妃……”
“那個男人一旦造反，大雍江山危矣啊！”
蘇清黎心中一驚。
冇想到這這裡麵還牽扯著朝堂大事。
靜太妃雖然身處冷宮，受儘折磨，卻依然心繫家國社稷。
這份格局，確實讓人佩服。
太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她死死盯著靜太妃。
一字一頓地問道：“那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