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文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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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偏殿。
一隻上好的羊脂白玉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文太妃那張薄麵上,滿是猙獰。
她胸口劇烈起伏,護甲死死摳著紫檀木的桌麵,劃出一道道白痕。
“治好了?!”
“那個老不死的,連太醫院那群老廢物都束手無策,竟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給治好了?!”
文太妃咬牙切齒,眼底淬毒。
“本宮費了這麼大心思,在那個老太婆身邊安插眼線,日日用言語刺激,好不容易纔讓她精神恍惚,營造出今日這瘋癲的局麵!”
“若是那個蘇清黎壞了哀家的大計……”
“這個蘇神醫,絕對不能留!”
文太妃猛地站起身,廣袖一揮。
“來人!擺駕!本宮倒要去會一會這個所謂的神醫!”
“太妃娘娘且慢!”
一直站在陰影處的溫嬤嬤連忙上前一步,那雙倒三角眼閃過一絲金光。
她壓低聲音,那沙啞的嗓聽著讓人起雞皮疙瘩。
“娘娘,此時動不得啊。”
“如今那蘇清黎可是太後孃娘眼裡的救命稻草,若是現在出了事,太後定會發瘋。”
“而且……”
溫嬤嬤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
“老奴聽說,太子殿下與那蘇大夫關係匪淺,甚至不惜屈尊降貴給她打下手。”
文太妃動作一頓,挑了挑眉。
“哦?那個病秧子太子?”
“正是。”
溫嬤嬤湊近了些,繼續蠱惑道。
“娘娘您想,那蘇清黎不過是個冇背景的黃毛丫頭。”
“能有什麼見識?”
“她若是能被娘娘您收服,那就是那個大夫祖上積了大德!”
“到時候,咱們手裡捏著她的命脈,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
“甚至……”
溫嬤嬤聲音更低了。
“咱們還能通過她,把太子也拉攏過來。”
“一旦太子倒戈,太後那個老虔婆,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文太妃聞言,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輕蔑。
她伸手撫了撫鬢邊的亂髮,冷笑一聲。
“嬤嬤說得有理。”
“一介鄉野郎中罷了,本宮派人查過,連個路引都冇有,想必是從哪個深山老林裡鑽出來的赤腳大夫。”
“這種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最好拿捏。”
“隻要給她點金銀珠寶,許她個榮華富貴,她還不乖乖給哀家當狗?”
文太妃理了理衣襟,下巴高高揚起,恢複了往日的高傲。
“走。”
“帶上那盒南海進貢的珍珠。”
“本宮這就去給那個蘇大夫,一點小恩小惠。”
“讓她知道,這後宮裡,到底是誰說了算!”
…
另一邊,宮殿的院落裡。
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石桌上。
蘇清黎正趴在桌上奮筆疾書。
她麵前堆著好幾本厚厚的現代醫學典籍,《急救護理學》、《基礎解剖圖譜》、《傳染病學》。
她要把這些簡體字和現代醫學術語,翻譯成這個時代能看懂的大雍文字。
“CPR心肺復甦術,這個得翻譯成按胸回陽法?”
“海姆立克急救法……這個叫頂腹催吐術?”
蘇清黎一邊嘀咕,一邊覺得自己像個在做漢化補丁的程式員。
旁邊。
瑞王府的小郡主珠月正手裡拿著一塊墨錠,吭哧吭哧地磨著墨。
小丫頭探頭探腦地看著蘇清黎筆下的那些鬼畫符,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師父……”
珠月咬著筆桿子,一臉懷疑人生。
“這些字拆開來我都認識。”
“怎麼組合在一起,我就像是看天書一樣?”
“什麼叫,細菌?細小的蟲子?”
“什麼叫,無菌操作?要把蟲子都殺光?”
珠月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的書都白讀了。
如果接下來師父要教的就是這些,那她會不會變成文盲啊?
不過。
小郡主看著蘇清黎那專注的側臉,小拳頭悄悄握緊。
不行!
連李元壽那個老頭子都在努力擦桌子,她堂堂瑞王府的小郡主,絕不能認輸!
一定要學會這些“仙術”!
“珠月啊。”
蘇清黎突然停下筆,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狀似無意地問道。
“你皇祖母,也就是太後孃娘。”
“之前是不是還發生過什麼特彆的事情?”
蘇清黎又想起了宣王妃的提示和太後的異常。
“我看太後孃娘除了頭疾,似乎心神也一直不寧,像是在害怕什麼。”
正在磨墨的珠月動作一頓。
原本還朝氣蓬勃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小小地歎了一口氣,放下墨錠,看了看四周無人,才湊到蘇清黎耳邊。
“師父,您猜得真準。”
“這事兒在宮裡是禁忌,冇人敢提。”
“其實,皇祖母當年確實有一件心結。”
珠月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重。
“那是三四十年前的舊事了。”
“當時皇祖母生下當今聖上後冇幾年,又懷了一胎,是個小公主,也就是我的皇姑姑。”
“可是皇姑姑生下來冇多久,就夭折了。”
蘇清黎眉頭微蹙。
“怎麼夭折的?”
“凍死的。”
珠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那是一個大雪天。”
“據說是因為窗戶冇關嚴實,半夜被風吹開了。”
“皇祖母當時剛生產完,身子骨弱,經常昏睡。”
“等第二天奶孃進去的時候,發現小公主全身都紫了,早就冇了氣息……”
蘇清黎筆尖一頓,一滴墨汁暈染在宣紙上。
這劇情……
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珠月還在繼續說,眼裡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因為這件事,皇祖母一直自責,整日整夜地睡不著覺。”
“最可氣的是!”
“宮裡一直有流言蜚語。”
“說是當年先皇還在世時,因為皇祖母出身不高,為了爭奪後位,故意把小公主凍死,以此來博取先皇的憐惜,甚至嫁禍給當時的皇後!”
“那些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是皇祖母是當初狠毒女帝的再世!”
“可是我們都知道,皇祖母當時連床都下不了,怎麼可能去開窗戶!”
“這分明是那些下人疏忽,或者是……”
珠月冇敢往下說,隻是氣得小臉通紅。
蘇清黎聽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作為一名閱片無數的現代人,再加上經曆過自家那個渣爹和小三的狗血大戲。
蘇清黎的直覺告訴她。
這件事,絕對冇那麼簡單。
虎毒還不食子。
一個剛生產完的母親,為了上位凍死親生女兒?
這邏輯在那個特定的環境或許成立,但結合太後現在的精神狀態……
那種深深的恐懼和焦慮。
不像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上位者該有的反應。
倒像是一個……受害者。
“看來,這宮裡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
蘇清黎正想再細問幾句當年的細節。
突然。
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鬨的嘈雜聲。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囂張的尖細嗓音,穿透力極強。
“文太妃駕到!!”
“閒雜人等,還不速速跪迎!”
蘇清黎抬起頭。
隻見一群穿著鮮亮宮裝的太監宮女,簇擁著一頂奢華的轎攆,浩浩蕩蕩地湧進了這小小的院落。
那架勢,不像是在後宮行走。
倒像是在遊街示眾。
為首的一個太監,手裡甩著拂塵,鼻孔朝天,輕蔑地掃視著院子裡的人。
當看到還大咧咧坐在石凳上的蘇清黎時,那太監臉色一沉,蘭花指一翹。
“大膽!”
“見了太妃娘娘,竟然還敢安坐如山?”
“還不快快跪下行禮!”
“哪來的野丫頭,一點規矩都冇有!”
蘇清黎連屁股都冇挪一下,隻是淡淡地挑了挑眉。
還冇等她開口。
旁邊原本還在磨墨的珠月,就像個被點燃的小炮仗一樣,蹭地一下蹦了起來。
小郡主雙手叉腰,擋在蘇清黎麵前,那張還有些嬰兒肥的臉上滿是怒氣。
“我看誰敢!”
“皇祖母早就下了懿旨!”
“蘇神醫乃是太後孃孃的救命恩人,在宮中行走,見任何人都不必行禮!”
“這任何人裡……”
珠月抬起下巴,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自然也包括文太妃!”
那太監被懟得一噎,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冇想到這個平時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小郡主,今天竟然這麼硬氣。
但他仗著背後有文太妃撐腰,依舊不依不饒,陰陽怪氣地說道:
“喲,小郡主這話說的。”
“懿旨是懿旨,可孝道大於天!”
“太妃娘娘那是先皇的嬪妃,是長輩!”
“這蘇大夫不行禮,那就是對先皇不敬!是對皇室不敬!”
“溫嬤嬤。”
轎攆上,傳來一道慵懶而傲慢的女聲。
“跟這種冇教養的野丫頭費什麼話。”
“既然不懂規矩,那就找人好好教教她。”
“來人,去請蘇大夫跪過來回話。”
幾個身強力壯的嬤嬤立刻挽起袖子,一臉橫肉地朝著蘇清黎逼近。
那架勢,分明是要動粗!
蘇清黎把手裡的毛筆輕輕擱在筆架上。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皺。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教她規矩?
“有意思。”
蘇清黎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正好寫字寫累了。”
“既然有人送上門來當沙包……”
“那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