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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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鄉親父老。”
蘇清黎站在診所台階上,清了清嗓子。
“診所剛進了一批特殊的藥材,需要整理歸納。”
“大傢夥兒先回去,該吃吃,該喝喝,兩日後,診所準時開業。”
算算日子,兩日之後,楚承明應該將京城培育的那些新員工給帶回來了。
所以這也完全不是大話。
底下那群提著雞蛋籃子的大娘,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原本還想再擠一擠。
但看著蘇清黎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又想起這位神醫那起死回生的手段,愣是冇人敢再鬨騰。
“既然蘇神醫都發話了,那咱就回!”
“神醫既然回來了,還能跑了不成?”
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去,像是退潮的海水。
隻留下一地踩碎的菜葉子和幾個不知誰家孩子掉的草鞋。
蘇清黎轉身,看向那位立在風中,玉樹臨風的縣令大人。
“林大人,請吧。”
兩人進了診所大堂。
診所內依舊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還冇散去的檀香。
蘇清黎熟練地從恒溫櫃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林子墨麵前。
“林縣令,我不在的這段日子,清河縣可有什麼大事?”
林子墨伸手接過茶盞。
他今日冇穿官服,一身青色長衫,襯得身形修長。
“本官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
“哪裡敢勞煩堂堂太醫院蘇院首,親自給我倒茶?”
蘇清黎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抬眼,看著這隻披著羊皮的狐狸。
“林大人的訊息,倒是比我想象中還要靈通。”
“連京城太醫院的任命都知道。”
她笑了笑,語氣灑脫。
“不過,我覺得林縣令不是拘泥於世俗的人。”
“畢竟,能在這個小縣城裡臥虎藏龍,這心胸,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林子墨眸光微閃。
這位蘇神醫話裡有話。
看來她也猜到了些什麼,隻是冇點破。
“蘇神醫果然料事如神。”
他不再虛與委蛇,仰頭將那杯茶一飲而儘,像是喝酒一般豪邁。
“最近清河縣,確實不太平。”
林子墨臉上的笑容收斂,一臉凝重。
“進來了一批流民。”
蘇清黎心頭一跳。
果然。
剛纔在門口,除了那些來看病的熱情百姓,遠處牆角根下,確實蹲著不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人。
眼神呆滯,透著絕望。
“那些流民,可有生病?”
蘇清黎立刻追問,醫生的職業敏感讓她瞬間警鈴大作。
林子墨歎了口氣,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我已經讓縣衙的仵作,還有城裡幾家醫館的大夫都去看過了。”
“有幾個流民,症狀非常像……疫症。”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但是。”
林子墨話鋒一轉。
“這症狀和咱們以往記載的瘟疫都不太一樣,大夫們都不敢下定論。”
“所以我這才一直帶著人在你這兒守著。”
“就是想讓你這位神醫掌掌眼。”
蘇清黎心裡咯噔一下。
北邊蠻族十萬大軍壓境,大月國虎視眈眈。
內有流民四竄,若是再爆發瘟疫……
這就好比屋漏偏逢連夜雨,還要加上冰雹和龍捲風。
大雍這艘破船,怕是要翻。
“帶路。”
蘇清黎二話不說,直接站起身。
她轉身走到櫃檯後,藉著掩護,從係統空間裡掏出兩個黑色的手提箱。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套白色的連體防護服,還有造型誇張的防毒麵具。
“穿上。”
蘇清黎扔給林子墨一套。
林子墨捧著那套像是什麼怪獸皮做成的白色衣服,還有那個帶著像豬鼻子一樣過濾罐的麵具,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
“這是何物?”
“保命的東西。”
蘇清黎自己已經利落地套上了防護服,聲音悶在麵具裡,顯得有些沉悶,
“如果真的是烈性傳染病,不想死就穿上。”
“還有,讓你的人也都穿上,彆到時候病冇治好,你們縣衙先團滅了。”
林子墨看著那個把自己裹得像個白色粽子一樣的蘇清黎。
雖然滑稽,但不知為何,看著她那雙露在護目鏡後的冷靜眼睛,心裡莫名安定了幾分。
他不再多問,學著蘇清黎的樣子,笨手笨腳地把防護服套上。
…
半炷香後。
蘇清黎跟著林子墨,來到了府衙後院一處被臨時征用的偏僻院落。
還冇進門。
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混合著排泄物的**氣息,就直沖天靈蓋。
即便戴著防毒麵具,蘇清黎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怎麼把門窗都封死了?”
蘇清黎看著那幾間被木板釘得死死的窗戶,
還有門口守著的幾個捂著口鼻、滿臉驚恐的衙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誰的主意?”
林子墨跟在後麵,聲音透過麵具顯得有些嗡嗡的。
“大夫說,瘟疫乃是邪風入體,見不得風,所以……”
“放屁!”
蘇清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本來就是人擠人的地方,還封死門窗?”
“裡麵又悶又黑,細菌病毒那是開狂歡派對呢!”
“無論是什麼病,都不能在密閉空間裡待著!”
她指著那幾個衙役,厲聲喝道。
“去!把窗戶都給我撬開!”
“一定要勤通風!還要經常打掃消毒!”
“不然這冇病的人進去,熏也得熏死!”
那幾個衙役被這奇裝異服的“白色怪人”嚇了一跳,求助地看向林子墨。
林子墨點了點頭,眼神嚴厲。
“聽蘇院首的!砸!”
很快,窗戶被撬開。
蘇清黎提著銀色金屬箱,大步走了進去。
屋內的光線昏暗,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
幾個形銷骨立的流民躺在上麵,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已經冇了聲息。
蘇清黎冇有絲毫嫌棄。
她蹲下身,開啟箱子,拿出一支紅外線體溫槍。
“滴。”
“39度8。”
高燒。
她又掀開病人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瞳孔。
反應遲鈍。
接著按壓腹部。
病人發出痛苦的低吼,顯然腹痛劇烈,且伴有嚴重的腹瀉導致的脫水症狀。
肢體末端已經出現了輕微的紫紺和紅腫。
蘇清黎眉頭緊鎖。
這不是鼠疫,也不是天花。
倒像是……
某種變異的霍亂弧菌,或者是傷寒桿菌引起的全身性衰竭。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絕症。
“係統,取樣。”
她在心裡默唸。
手中憑空出現一根細長的采血針和拭子。
小心翼翼地取了病人的血液和分泌物,放入那個充滿科技感的銀色分析盒中。
【叮!樣本已收入模擬實驗室!正在進行DNA序列分析……】
【初步判定:烈性傳染性病毒,代號黑死變種。】
蘇清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摘下護目鏡上的霧氣。
她轉身走出房間,陽光有些刺眼。
林子墨正站在院子裡,緊張地看著她。
“蘇院首,如何?”
蘇清黎摘下麵具,露出一張嚴肅到極點的臉。
“不是普通的瘟疫。”
“這是一種傳染性極強的惡性疾病。”
她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格外急促。
“犯病時,人會高燒不退,上吐下瀉,直到昏迷。”
“嚴重的,幾天內就會出現肢體紅腫壞死,臟器衰竭而亡。”
林子墨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攥緊。
“那……可有救?”
“能救,但得快。”
蘇清黎眼神堅定。
“不能再等了。”
“你現在就按照我剛纔說的方法,先把這群人嚴格隔離,不管是吃的喝的,還是排泄物,都要用生石灰掩埋。”
“水源必須切斷,隻能喝燒開的水!”
“我會立刻寫奏摺,想辦法上報給朝廷,讓太後和太子提前做準備。”
既然這裡出現了,其他州府恐怕也已經有了苗頭。
這是一場硬仗。
林子墨鄭重地點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滿是肅殺。
“好!”
“本官這就去辦!若是有人敢不配合,本官的驚堂木也不是吃素的!”
蘇清黎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快步離開去配藥。
“蘇院首!留步!”
身後的林子墨突然喊了一聲。
蘇清黎回頭,有些疑惑。
這位向來處變不驚的縣令大人,此刻有些侷促。
他搓了搓手,眼神裡帶著幾分忐忑,還有一絲希冀。
“蘇院首。”
“其實,下官還有一事相求。”
“說。”蘇清黎言簡意賅。
林子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家中舍妹,得了一種怪病。”
“半年前便是眼皮下垂,看東西重影,吃飯也是咀嚼無力,難以吞嚥。”
“請了無數名醫,甚至……”
他頓了頓,冇敢說請了禦醫。
“甚至很多人都說她是中了邪。”
“下官想重金請求蘇院首,能否,能否為舍妹看看?”
林子墨心裡冇底。
這種怪病,在大燕皇宮裡,那些老太醫都束手無策,隻能靠著名貴藥材吊著命。
蘇清黎雖然醫術通神,但這畢竟是疑難雜症……
蘇清黎聽著這些症狀。
眼瞼下垂,是提上瞼肌無力。
視物重影,是眼外肌麻痹。
吞嚥困難,屬於延髓肌無力。
這不就是典型的……
“重症肌無力?”
蘇清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林子墨一愣。
“什麼,什麼無力?”
“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神經接頭那塊兒出了問題,訊號傳不過去,肌肉就冇勁兒。”
蘇清黎解釋了一句,雖然知道他也聽不懂。
她看著林子墨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點了點頭。
“能治。”
簡單的兩個字。
在林子墨聽來,如同天籟。
他那雙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子,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當真?!”
“騙你又冇糖吃。”
蘇清黎擺了擺手,重新提起藥箱。
“不過得再等一等。”
“等眼前這場瘟疫暫時控製住了,我就給你妹妹治病。”
“到時候再把人帶過來,安頓好。”
林子墨激動拱手。
“多謝蘇院首!”
“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