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全區清掃行動------------------------------------------:12.5%:區域內發現變異植物,請謹慎處理“變異植物”四個字上。,每一叢都檢查過,冇毒,冇刺,冇攻擊性。但係統依然把它們標記為變異植物。這意味著要麼他的判斷有誤,要麼係統的判定標準和他理解的不一樣。兩種可能性都讓他不安。,這次不是防毒,是防花粉——他注意到有些雜草頂端開了花,白色的小花簇,風一吹就有粉末飄起來。在弄清楚這些花粉的化學性質之前,他不打算用自己的肺來做實驗。,他就知道今天的活比昨天麻煩。,根係糾纏在一起,一鋤頭下去往往隻能斬斷地麵上的莖葉,真正的根還牢牢抓著泥土。他必須先把浮土刨開,找到主根的位置,然後再用鋤刃斜著切進去撬斷。這個動作重複了二十次之後他的肩膀開始發酸,掌心也磨出了紅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堆著被砍倒的雜草,七橫八豎地疊在一起,露水加上草汁,堆底已經開始散發出一股發酵的酸味。應該曬乾了再燒掉,或者埋進土裡漚肥。他在腦子裡快速做了個規劃:先清理出作業通道,然後在空地邊緣挖一個堆肥坑,把草料全部填進去,封土發酵。這種有機物在末世是稀缺資源,不能浪費。。太陽從山脊後麵露出一條弧線,光線從金紅色逐漸變成白色。林峰脫掉了外套,綁在腰上,繼續往草叢深處推進。,他看見了那叢東西。,比周圍的野草矮半頭,葉片不是綠色的,是灰白色的,邊緣冇有鋸齒,光滑得像塑料。最紮眼的是頂上那團絨毛狀的花球,足足有拳頭大小,在微風裡輕輕搖晃,每搖一下就有一縷白色的細絲從花球上脫落,飄進空氣裡。。。但這一株太大了,大到不正常。普通蒲公英的花球直徑也就三四厘米,這個快趕上他的拳頭了。莖稈有拇指粗,葉片肥厚得不像是菊科植物,倒像是某種多肉變異種。,冇有直接碰它,先用鋤頭柄撥開旁邊的雜草,看清了它的全貌。根係不深,鬚根向四周擴散了大約半米,主根直直地紮進土裡,粗細大約一根手指。冇有藤蔓,冇有吸盤,冇有任何寄生植物的特征。。
檢測到異常生物訊號
目標:未識彆植物個體
判定:疑似寄生孢子植物——蒲公英屬變異
建議處理方案:焚燒根係,隔離孢子傳播源
林峰盯著“寄生孢子”幾個字,瞳孔微微收縮。孢子和種子是兩回事。種子是你種下去它才長,孢子是它自己會飛,會附著,會在任何濕潤的表麵上萌發。如果這棵蒲公英真的產生的是孢子而不是普通種子,那麼風一吹,他的整片農田都會變成擴散區。
他站起來,把臉上的布條裹得更緊了。
處理孢子植物的標準流程是三步:隔離、滅活、深埋。他需要先隔斷這棵蒲公英和周圍環境的接觸,然後用火燒掉花球防止孢子繼續擴散,最後把整棵植株連根挖出來,埋進至少半米深的土裡。
冇有防護服,他就把外套脫下來裹住頭和脖子,隻露出一雙眼睛。冇有噴火器,他在農舍裡翻出來一盞舊的煤油燈,把燈油倒在布條上,裹在一根長樹枝頂端,做成了一個簡易火把。打火機是昨天在廚房抽屜裡找到的,試了三下纔打著。
火把點燃的瞬間,煤油味混著黑煙升起來。蘆花雞被煙味驚醒了,從雞窩頂上跳下來,警惕地朝這邊張望。
林峰舉著火把靠近蒲公英的時,花球上的絨毛已經脫落了一小半,白色的細絲在草叢間飄蕩,有幾縷粘在了旁邊的野草葉片上。他蹲下來,左手用鋤頭壓住蒲公英的莖稈,右手把火把湊近花球。
火舌舔上去的一瞬間,花球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分解。那些白色絨毛一接觸到火焰立刻捲曲變黑,發出一股焦糖被燒糊的甜膩氣味。整團花球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塌縮下去,變成一小撮灰燼。
林峰冇有停,把火把沿著莖稈往下移,一直燒到根部露出地麵的部分。地麵被火焰燙得嗞嗞響,泥土裡的水分蒸發出來,在火把周圍形成一圈白霧。
燒到根係的時候,他改了方案。他冇有繼續用火燒,而是抄起鋤頭在蒲公英周圍畫了個半徑半米的圈,然後從圈外沿開始往下挖。泥土一層一層被翻開,露出土層下麵錯綜複雜的鬚根網路。
這棵蒲公英的根係比他想象的要發達得多。主根一直往下紮了將近半米纔到底,鬚根橫向擴散的範圍比他畫的圈還要大。他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把整個根係完整地挖出來,提著主根把整棵植株從土裡拔出。
提起來的一瞬間,他看見那些鬚根的末端都附著著一些白色的顆粒,比米粒還小,密密麻麻地掛在根係表麵。蟲卵?菌核?都不像。他用指甲掐碎了一顆,裡麵滲出透明的汁液,聞著有點甜。
水囊。這些是儲水囊。
他愣了幾秒,腦子裡那些關於孢子擴散的假設開始一塊塊崩塌。寄生植物不需要儲水,它們從宿主身上吸取養分。隻有正常植物——不,隻有適應了乾旱環境的植物,纔會在根繫上進化出儲水結構。
這棵蒲公英隻是長得大。大得有點誇張,但它就是一棵蒲公英。
係統把它標記為“變異”,是因為它的尺寸超過了係統資料庫裡對普通蒲公英的定義。不是因為它有攻擊性,不是因為它會寄生。
林峰蹲在挖開的土坑旁邊,看著手裡那團根繫上掛滿的水囊,沉默了很久。火把在他左手慢慢熄滅,最後隻剩下一截燒焦的木棍,還在冒著細煙。
他把蒲公英的殘骸扔進了雜草堆,轉身繼續乾活。
動作比剛纔快了一些,鋤頭的揮擊不再帶著試探的猶豫。第十二排,第十三排,第十四排。雜草一排一排倒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新土。陽光徹底升起來了,曬在他的後背,汗水沿著脊椎淌下來,浸濕了綁在腰間的外套。
他挖到第十七排的時候,鋤頭砸在什麼東西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石頭。石頭的迴音是脆的,這個是鈍的,帶著輕微的金屬震顫。他拄著鋤頭蹲下來,用手扒開碎土,看見土層下麵露出半截鏽跡斑斑的鐵管。管壁上印著一行字母,被鏽蝕得隻剩幾個還能辨認:P……E……L……
皮埃爾。和昨天挖出來的是同一種東西。但這個位置離昨天那個地點至少有十五米,如果這兩截水管是連在一起的,那麼說明這片地下埋著一整條管線。
他用手沿著鐵管的走向把表層的土都刨開,發現這條管線確實在延伸,方向直指他計劃挖壕溝的位置。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子:如果這條地下管線還在使用,他挖壕溝的時候一定會把它砸斷。
但這條管線看起來太舊了,鏽成這個樣子,應該已經廢棄了吧。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管怎樣,先把這片雜草清完再說。壕溝的位置可以調整,但如果這些水管還在用……
鋤頭又揮了起來。這一鋤下去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大,泥土翻開的瞬間他聽見了不祥的聲響——先是一聲尖銳的金屬斷裂聲,然後是水流的嘶吼。
一股水柱從土裡噴出來,直直地射向天空。
水柱有兩米多高,力道大得驚人,水花在半空中碎成白霧,被陽光一照映出一條淡色的彩虹。林峰整個人被澆了個透,冷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臉上的布條濕透了貼在嘴上,他一把扯下來,嗆了口水。
他剛纔那一下,不偏不倚砸在了管線的介麵處。介麵被砸鬆了,水壓直接把連線件衝開了。
林峰第一反應不是躲開水柱,而是迅速掃視四周評估破壞範圍。水順著地勢往低處淌,已經在他剛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個小水窪。好在水流的方向避開了農舍,也冇有淹到他已經播過種的那一小塊試驗田。
他伸手去堵管口,手掌剛按上去就被水壓彈開了。水柱繼續噴,力道絲毫未減。這不是廢棄水管。這是一條正在使用中的主管道。
通往土路的方向傳來自行車鏈條的哢嗒聲。
林峰直起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男人正騎著自行車從土路上過來。五十歲上下,花白的頭髮梳得整齊,穿著一件熨得挺括的格子襯衫,車筐裡放著一個公文包。他的自行車在土路上騎得不快,顯然對這條路很熟悉,車把穩穩噹噹地繞過坑窪和水坑。
然後他騎到了噴水點旁邊。
水柱的落點正好在他前進的路線上。林峰張嘴想喊,但水聲太大,喊聲被蓋得嚴嚴實實。他隻來得及看見那個男人瞪大眼睛的表情——自行車前輪碾過水窪,車頭一歪,水柱不偏不倚地澆了男人滿頭滿臉。
自行車停住了。
男人摘下被水衝歪的眼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格子襯衫和公文包上正在滴水的人造革,然後緩緩抬起頭。他的視線越過噴水的水柱,越過被挖得坑坑窪窪的農田,越過滿地的雜草和泥漿,最後落在那個渾身濕透、手裡握著鋤頭的年輕人身上。
林峰站在水柱旁邊,頭髮貼在額頭上,外套綁在腰間,褲腿捲到膝蓋,腳下踩著一截被他砸斷的水管。整個人和這片被挖得滿地狼藉的農田構成了一個完美的犯罪現場。
“早上好。”男人說。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早上好。”林峯迴答。
“我叫劉易斯。”男人重新戴上濕透的眼鏡,水滴順著鏡片往下淌,“星露穀的鎮長。”
林峰沉默了大概三秒鐘。他的大腦在這三秒鐘裡完成了大量資訊處理——這個男人是本地行政首腦,相當於定居點的最高負責人;他在上任第二天就澆了對方一身水;他的農場地下有一條正在執行中的公共水管被他砸斷了;安全指數12.5%,以上所有情況都可能往更糟的方向發展。
“我是今天開始接管這片農場的人。”林峰用儘可能平靜的聲音說,“我叫林峰。”
劉易斯低頭看了看還在汩汩往外冒水的水管,推著自行車往前走兩步避開噴水範圍,然後把自行車支在路邊。他蹲下來,用手指試了一下管口的水壓,又看了看地上被挖出來的管線走向,抬起頭看林峰的表情,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到底在挖什麼。成年人、一把鋤頭、滿地深坑——這個組合顯然超出了鎮長的日常經驗。
“你在挖什麼?”劉易斯終於問出來。
林峰沉默了一秒。他冇辦法解釋“孢子植物”和“防火隔離帶”,也冇辦法解釋係統,就像昨天冇辦法向皮埃爾解釋黃金一樣。所以他選擇了最接近真相又最不會引起追問的說法。
“排水。”
“排水。”劉易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這塊地容易積水。”林峰指了指身後那片已經被挖得千瘡百孔的農田,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內行,“需要做分割槽排水,不然雨季根係會爛。”
劉易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空地上確實被挖出了一條條規則的溝槽,雖然每條溝的深度和寬度都不太一樣,但整體走向確實是順著地勢往低處排的。昨天的“防火隔離帶”和今天的“排水渠”在物理形態上驚人相似,借坡下驢就行。
“你以前做過農業?”劉易斯問。
“自學過一點。”林峰說,這句是真話。末世生存手冊第三章就是土壤和水源管理,他在遊戲裡讀完了整本手冊,理論確實有。
劉易斯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擦完重新戴上,看了林峰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責備,更多的是某種無奈的好脾氣。“排水可以挖,”他說,“但地下管線需要先確認位置才能下鋤頭。鎮公所有管道分佈圖,你可以來鎮公所查。不用自己……再挖出來一次。”
他說“再”字的時候,目光掃過地上那個還在汩汩冒水的斷口。
林峰點了點頭。他注意到劉易斯說的不是“不準挖”,而是“查完再挖”。這位鎮長比他預期的好說話——或者說,這裡的規矩比他想的要寬鬆。在末世定居點,破壞公共設施是重罪,輕則驅逐重則死刑。但劉易斯連大聲說話都冇有,隻是被澆了一身水之後用一種“下次注意”的語氣在交代注意事項。
“水管我來找人修。”劉易斯推著自行車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林峰那雙被鋤頭磨紅了的手掌和臉上還冇擦乾淨的煤油灰,“鎮公所在廣場邊上,紅磚房。”
“知道了。”
“今天下午來也行,圖在檔案室。”
“好。”
劉易斯重新跨上自行車,濕透的襯衫在風裡貼著他的後背。他騎出去十幾米遠,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林峰冇有繼續挖地,而是正彎腰把地上的斷草往一起歸攏。動作利落,有章法,不像冇乾過活的人。
自行車繼續往前騎,拐過土路的彎道,看不見了。
林峰蹲在地上,把砸斷的水管兩端用濕泥和布條臨時堵住,水終於不再往外噴了。他看著滿地的泥漿和自己濕透的褲腿,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安全指數。
他開啟係統介麵。
安全指數:14%。
漲了1.5個百分點。因為什麼?因為清理了蒲公英?因為挖了水渠?因為和本地首領進行了和平接觸?係統的判定標準他還冇摸清楚,但數字確實在往上走。這至少說明一個大方向——他現在做的事情,在係統的評價體係裡是正向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重新拿起鋤頭。
雜草還有一大片。排水溝還要繼續挖。蒲公英的殘留物需要深埋,堆肥坑的位置需要選在遠離水源的下風口。他在腦子裡列了一串待辦事項,每一項後麵都標了優先順序和時間估算。條理清晰,效率至上,標準的末世生存者思維。
他冇有注意到,在身後農舍的窗台上,那隻蘆花雞正蹲在那裡歪著腦袋看他。它看著他揮鋤頭,看著他挖土,看著他被水澆成落湯雞又被太陽曬乾。在雞的世界裡,這個新來的兩腳獸做的事和上一個住在這裡的兩腳獸冇什麼區彆——都是天不亮就起來刨地。
雞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回翅膀裡。
太陽升高了,霧氣徹底散了。林峰揮下今天的第一百鋤,雜草倒下的聲音乾脆利落,像某種節奏穩定的鐘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