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皇後淒厲的咒罵聲徹底消失在金鑾殿外,蕭驚鴻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身子一軟,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
他垂著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眼底滿是絕望與酸楚,心裏比誰都清楚,母後方纔那番瘋癲決絕、句句直指帝位的狂言,哪裏是真的失心瘋,分明是在拚盡全力保全他。父皇生性多疑多疑,方纔殿上一番對峙,若母後把謀逆之事牽扯到他這個親生兒子身上,他定然難逃株連。如今父皇沒有牽連他,已然是顧念父子情分,手下留情了。
他不敢再出言求情,哪怕心中痛如刀絞,哪怕萬般不捨母後就此走向絕路,也隻能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哀求與悲痛咽回肚裏。這麼多年,他並非對母後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那些殘害妃嬪、構陷皇子、禍亂百姓的傷天害理之事,樁樁件件他都心知肚明。於情,他是兒子,不忍見母後落得秋後問斬的下場;於理,母後罪孽深重,禍國殃民,本就罪無可赦。他滿心掙紮,卻終究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母後被押走,連一句挽留的話都不敢說,隻能任由無盡的愧疚與無力將自己淹沒。
秦知韞站在一旁,看著癱坐於地、滿麵頹喪的蕭驚鴻,語氣裏帶著幾分悲涼與質問,緩緩開口:“逸王,你此刻心中難過,朕媳能懂。可你可曾見過,那些因皇後邪術、被毀藥材而失去兒女的老人,在靈前哭得昏死過去,醒來又抱著棺槨痛哭,哭到脫力再次暈厥的模樣?那等淒慘,遠比你此刻的悲痛,要痛上百倍千倍。”
蕭驚鴻垂著頭,雙肩微微顫抖,卻始終一言不發,無從辯駁,也無話可辯。
滿殿文武百官更是噤若寒蟬,個個垂首屏息,仿若透明的空氣人,誰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更不敢多言一句,生怕觸怒龍顏,引火燒身。
龍椅之上,皇上看著殿內狼藉,又瞥了眼癱坐地上的蕭驚鴻,滿心疲憊與煩躁,抬手輕輕揉著太陽穴,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與沮喪,緩緩開口:“若無他事,便退朝吧,朕累了。”
得了皇上這句話,百官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紛紛斂聲躬身,井然有序卻又帶著幾分急切地魚貫退出金鑾殿,不過片刻,殿內便空蕩了大半。
唯有秦知韞站在原地未動,待百官盡數退去,她緩步走到丹陛之下,斂衽跪地,神色恭謹卻又帶著幾分急切,開口道:“皇上,臣媳尚有一事,懇請皇上解惑。”
皇上抬眼看向她,聲音平淡:“說。”
“近日邊境戰事吃緊,臣媳掛念晉王安危,不知皇上可有收到晉王從邊境傳來的書信,可有他的訊息?”秦知韞沉聲問道,眼底藏不住對夫君的擔憂。
皇上聞言,再次抬手扶額,語氣低沉了幾分:“邊境暫無捷報,戰事仍在僵持,不過他前幾日的書信中提及,邊境之亂不日便可平定,會儘快啟程回京。”
說罷,他揮了揮手,倦意更濃:“你先回晉王府歇息吧,若有晉王的新訊息,朕自會派人告知你。”
秦知韞聞言,恭聲領旨,起身叩拜後,也緩步退出了金鑾殿。
偌大的金鑾殿,最終隻剩下皇上與貼身太監李德全二人,空曠得愈發顯得冷清。
皇上望著空無一人的殿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低沉又落寞,對著身旁的李德全問道:“李德全,你跟著朕多年,你說說,朕這一生,處理朝政、治理天下,究竟做得如何?是不是朕太過無能,是個失敗的君王,連區區後宮都管束不住,竟鬧出皇後謀逆、禍亂蒼生的荒唐事來?”
李德全聞言,連忙躬身低頭,語氣恭謹懇切,連忙勸慰:“皇上萬萬不可妄自菲薄,您登基以來,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心繫天下蒼生,乃是難得的明君。皇後之事,皆是她一己私慾、野心膨脹所致,與皇上無關,您切莫為此苛責自己啊。”
秦知韞辭別皇上,緩步走出金鑾殿,宮道上的風裹挾著微涼的氣息,吹得她素衣輕擺。坐上回晉王府的馬車,車輪轆轆前行,她靠在軟榻上,心頭那股不安卻愈發濃烈,怎麼都散不去。
蕭驚淵已經整整三個月,沒給她寄過一封書信了,邊關戰事吃緊,她日夜懸心,日日派人在城門口等候,卻始終沒有半點訊息。可方纔皇上明明說,蕭驚淵近日還往宮中送過密信,稟報邊境戰況,既然他有時間給父皇傳書,為何偏偏不給自己捎隻言片語?
是戰事太過兇險,他無暇分心?還是出了什麼意外,不便告知?一個個念頭在腦海裡翻湧,攪得她心緒不寧,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帕子,滿心都是不解與忐忑。
蟄伏在隨身空間裏的黑豹,聽著她不停嘆氣,獸瞳裡滿是疑惑,忍不住出聲問道:“小知韞,皇後謀逆敗露,已經被廢入天牢,秋後便要伏法,夏雨的仇也得報了,你懸了這麼久的心事總算了了,怎麼還唉聲嘆氣,一點都不開心呀?”
秦知韞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茫然,輕聲回應:“我也說不清,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怎麼都填不滿。大仇得報,本該鬆快,可我半點喜悅都沒有。”
她垂眸,鼻尖微微發酸,腦海裡閃過夏雨鮮活的模樣,聲音更輕了:“許是夏雨的死,讓我忽然覺得,人生太短了,前幾日還陪著我的人,轉眼就沒了。
什麼恩怨情仇,在生死麪前都不值當,隻盼著身邊人平安,好好活在當下就夠了。至於蕭驚淵,我隻盼他能夠早日平安歸來,”至於他能不能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已經不重要了,她能養的起他,她有那麼多土地,夠他們往後餘生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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