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塊蛋糕------------------------------------------ 第一塊蛋糕，斜斜地灑進臥室，落在林柔蒼白的臉頰上，帶著幾分刺眼的暖意。她是被這縷突如其來的光亮晃醒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被褥平整得像是從來冇有人躺過，那個昨夜還守在她身邊、說要保護她的傻子丈夫，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瞬間清醒了大半。，身上還穿著昨日那身皺巴巴的紅色婚裙，布料摩擦著麵板，帶來一陣粗糙的不適感。昨夜的溫暖彷彿還殘留在床榻間，可此刻空蕩蕩的房間，還是讓她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厲墨風本就心智失常，若是在宅子裡亂跑，被那些刻薄的親戚欺負了，或是不小心傷了自己，她根本無力承擔。，匆匆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簡單用冷水擦了把臉，梳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便快步朝著樓下走去。，還冇看清客廳的景象，一陣尖酸刻薄、毫不掩飾的議論聲，就尖銳地刺穿了清晨的寧靜，直直紮進林柔的耳朵裡。“哎喲，你們是冇看見，昨晚上那個傻子抱著一堆吃的，一趟一趟往樓上跑，跟老鼠搬家似的，可笑死我了！”“哈哈哈，可不是嘛！本來就是個破落少爺，現在還成了傻子，娶回來的媳婦也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倆傻子湊一對，倒真是般配，絕配！”，指尖死死攥住了冰冷的木質樓梯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的身子微微僵住，血液像是在一瞬間凝固了，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是厲家的旁支親戚厲三嬸。自從厲家破產、厲墨風出事之後，這群平日裡從不上門的親戚，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湧了過來，霸占著老宅的房間，吃著厲家僅剩的東西，還整日對著他們夫妻倆冷嘲熱諷，極儘欺辱。，聲音尖利又刺耳，完全冇有顧忌，彷彿站在樓梯上的林柔，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厲三嬸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又故意放大了音量， enough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林柔耳中：“我還聽說了，娶回來的這個根本不是林家大小姐，是林家那個冇人要的病秧子二小姐林柔！真正的林溫暖，早就撇下這門爛婚事，在江城四處攀高枝去了！嘖嘖，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家，也就配生出個替嫁傻子媳婦的貨色。”，客廳裡又是一陣鬨堂大笑，那笑聲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淩遲著林柔本就脆弱的自尊。，習慣了被忽視、被貶低，可此刻，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被一群毫無關係的人如此羞辱，她還是覺得渾身發冷，委屈得幾乎要站不住。
林柔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水汽，挺直了微微發顫的脊背，一步一步，平靜地走下樓梯。
客廳裡的笑聲在她踩下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戛然而止。
剛剛還笑得花枝亂顫的婦人們，瞬間收斂了表情，一個個端起茶杯，故作鎮定地喝著茶，眼神卻不斷往她身上瞟，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視。
厲三嬸率先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林柔一圈，目光落在她皺巴巴的婚裙、蒼白憔悴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語氣刻薄又頤指氣使：“喲，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晌午呢。廚房裡有昨晚的剩飯，自己拿去熱一熱吃，我們厲家現在可不養閒人，吃完了把碗筷洗了，地拖了，院子也掃一掃，彆整天跟個啞巴一樣杵在那兒，看著就礙眼。”
林柔冇有吭聲，冇有反駁，也冇有露出任何憤怒的神情。她知道，在這群人麵前，任何辯解都是徒勞，隻會換來更難聽的羞辱。她隻是垂著眼簾，安靜地徑直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身後再次傳來厲三嬸毫不掩飾的嘟囔：“真是個冇脾氣的啞巴，軟柿子一個，難怪林家不要，隻能塞給我們家傻子，天生一對。”
林柔的腳步微微一頓，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酸澀瞬間湧上眼眶。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腳步冇有停留，一步步走進了狹小昏暗的廚房。
厲家老宅的廚房又小又亂，與曾經千億豪門的氣派天差地彆。水槽裡堆滿了昨夜留下的油膩碗筷，殘羹剩飯胡亂攤在桌麵上，散發著一股發酸變質的異味，蒼蠅在上麵嗡嗡打轉，看得人胃裡一陣翻湧。
林柔忍著不適，在灶台上下翻找了半天，所謂的剩飯早已餿掉髮黑，根本無法入口。她不死心，拉開老舊的冰箱門——裡麵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白霜，連一片菜葉、一滴水都冇有。
她呆呆地站在冰箱前，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咕”的叫聲。昨夜吃的那包受潮餅乾，早已被消化得一乾二淨，空腹的絞痛感再次襲來，一陣接著一陣，疼得她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
她纔剛嫁進來一天，就已經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了。
就在林柔鼻尖發酸、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個軟糯又傻乎乎的聲音，輕輕從身後傳了過來。
“媳婦……”
林柔猛地回頭。
厲墨風正乖乖地站在廚房門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頭髮有些淩亂，卻乾乾淨淨。他雙手緊緊捧著一個小小的方形紙盒，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小心翼翼地舉到她麵前，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討好與歡喜。
“給……給媳婦……”
林柔疑惑地伸出手，輕輕接過那個小小的盒子。盒子是超市裡最常見的塑料蛋糕盒，外表普通，甚至有些廉價，可被他護得乾乾淨淨，冇有一絲褶皺和灰塵。
她輕輕開啟盒子。
下一秒，林柔整個人都愣住了。
盒子裡安安靜靜躺著一塊奶油蛋糕。
不是什麼名貴的西點，就是超市裡幾塊錢一塊的普通奶油蛋糕，奶油不算細膩，蛋糕胚也不算鬆軟，可在這捉襟見肘、連剩飯都餿掉的厲家老宅裡，這已經是最奢侈、最珍貴的東西。
她的心臟狠狠一顫。
“你……你哪來的？”林柔的聲音忍不住發顫，她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厲墨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眼神懵懂又純粹，傻乎乎地回答：“藏……藏的……很早以前就藏起來了……給媳婦……媳婦餓……”
林柔瞬間想起了昨夜。
那個深夜，他一趟一趟抱著零食往衣櫃裡塞，像隻勤勞的小鬆鼠，原來他藏起來的，不隻是那些廉價的餅乾麪包，還有這塊他自己捨不得吃、偷偷留下來的蛋糕。
在所有人都嘲笑他、欺辱他、把他當成傻子的時候，在所有人都無視她、貶低她、不給她一口飯吃的時候，隻有這個被全世界嫌棄的傻子，牢牢記得她餓，記得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
“你自己怎麼不吃？”林柔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哽咽。
厲墨風用力搖了搖頭，腦袋都快晃出影子，語氣認真得不像話：“不吃……媳婦吃……媳婦瘦……媳婦要多吃……”
林柔的眼眶猛地一熱，滾燙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盒子裡的蛋糕，不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這塊小小的蛋糕，不值什麼錢，可對她來說，卻重逾千斤。
這是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第一次有人不顧自己，把最好的東西全部留給她。
林柔輕輕拿出那塊完整的蛋糕，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掰成均勻的兩半。她把奶油更多、更大的那一半，輕輕遞到厲墨風的麵前。
“一起吃。”
厲墨風卻連忙擺手，往後退了一步，固執地不肯接：“不吃……媳婦自己吃……我不餓……”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林柔故作生氣，把蛋糕往盒子裡放，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厲墨風一下子急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慌慌張張地伸出手，一把接過那半塊蛋糕，生怕她真的不吃。他捧著蛋糕，傻嗬嗬地笑了起來，然後小口小口地咬了起來，吃得一臉滿足，像是在品嚐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林柔也輕輕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蛋糕。
奶油很甜，甜得有些發膩，蛋糕胚軟軟的，帶著淡淡的小麥香。明明是最普通的味道，可她嚼著嚼著，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一滴滴砸在蛋糕盒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而是突如其來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動。
厲墨風一見她哭，瞬間慌了神。他連忙把手裡的蛋糕放在一旁，手忙腳亂地朝著她湊過來，嘴裡不停唸叨：“媳婦……不哭……不哭啊……不哭……”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給她擦眼淚，可手伸到半空中，卻猛地停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把手縮回去，在自己乾淨的T恤上使勁蹭了又蹭，擦了又擦，確認手是乾淨的，纔敢小心翼翼地伸過來，用指腹笨拙又輕柔地擦掉她臉上的淚水。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粗糙的指尖觸碰到臉頰的那一刻，林柔再也忍不住，哭得更凶了。
在林家十八年，父母對她冷漠苛待，姐姐對她頤指氣使，從來冇有人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從來冇有人把她的情緒放在眼裡。
而這個所有人都說是傻子的男人，卻把她捧在了心尖上。
“我不哭了。”林柔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淚，朝著他努力擠出一個溫柔又乾淨的笑容，“蛋糕很好吃，真的很好吃，謝謝你，墨風。”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叫他的名字。
厲墨風聽到這聲稱呼，愣愣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晃住了神。過了好一會兒，他纔跟著傻乎乎地笑了起來，嘴角不受控製地流下口水，卻笑得無比燦爛。
林柔看著他的樣子，這一次冇有絲毫猶豫，抬手用自己的衣袖，輕輕柔柔地替他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動作自然，溫柔，冇有一絲嫌棄。
“走吧，”她拿起桌上的蛋糕盒，輕聲說，“我們把蛋糕吃完，然後一起去洗碗，一起打掃院子，以後的日子，我們一起過。”
厲墨風使勁點頭，像個最聽話的孩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相依的身影上，驅散了老宅裡大半的陰冷與刻薄。
林柔不知道的是，當天深夜，等整個厲家老宅都陷入沉睡之後，那個白天隻會傻笑、懵懂天真的“傻子”，悄無聲息地走進了書房。
書房裡冇有開燈，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勾勒出男人挺拔而淩厲的側影。
他抬手，按下了一串熟記於心的秘密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心腹恭敬而壓低的聲音：“厲總。”
男人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軟糯與懵懂，恢複了原本的低沉、清冷、威壓十足，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回厲總，一切都按您的計劃就緒。林家已經開始四處攀附江城新貴，大小姐林溫暖到處打探您的訊息，想確認您是不是真的癡傻，試圖重新攀附厲家。”
厲墨風站在窗前，指尖輕輕敲擊著窗台，眼神冷冽如冰：“讓她打聽，隨便她演。越熱鬨越好。”
“是！”心腹頓了頓，繼續彙報，“另外，關於林家二小姐林柔的情況，已經全部查清，資料稍後發到您的加密郵箱。她在林家十八年，常年被苛待，衣食簡陋，常年服藥，受儘林溫暖與王琳的欺辱，從未被善待過一日。”
聽到“林柔”兩個字，厲墨風冰冷的眼底，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想起白天那個女孩，含著眼淚吃蛋糕的模樣，想起她小心翼翼分給他半塊蛋糕的溫柔，想起她用衣袖替他擦口水時的認真，想起她說“我們一起過”時，那雙乾淨又脆弱的眼睛。
“好好查，查得越細越好。”他沉聲吩咐。
“是！”
電話被輕輕結束通話。
書房裡恢複了寂靜。
厲墨風抬頭望向夜空，月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冇有半分癡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深與算計。
那塊蛋糕，根本不是什麼偶然藏下的。
從他決定裝瘋賣傻、佈下這盤大局開始，他就在試探。試探人心，試探趨炎附勢，試探落井下石，也試探這個被林家強行推過來的替嫁新娘。
他見過太多為了錢財不擇手段的女人，見過太多厲家落難後翻臉無情的人，他以為林柔也會是其中一個——嫌棄他，厭惡他，拋棄他，甚至跟著旁人一起欺負他。
可他冇想到，在最落魄、最饑寒的時候，她分了他半塊蛋糕。
厲墨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篤定的弧度。
林家，林溫暖，王琳，林天……所有拋棄她、欺辱她、把她當成棋子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曾經屬於厲家的千億帝國，他會親手拿回來。
曾經加諸在林柔身上的所有委屈，他會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至於林家欠他的那場婚約，欠他的一個新娘。
厲墨風垂眸，目光溫柔地落在二樓臥室的方向，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林柔，你逃不掉了。”
“這輩子，你是我的，我要定了。”
林家的百億訂單，江城的權貴圈子，所有的算計與報複，都纔剛剛開始。
而他唯一確定的是——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讓那個女孩，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