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虎抬起手，低頭看向正前方的地麵。
僅殘留半具身軀的男人如同野獸般揮舞著手臂，將指甲深深紮入泥土裏，試圖拖拽著已經破碎的血肉逃離此地，但這些不過是困獸的掙紮罷了。
黎虎冷冷地走到他身旁，抬起腿。
顱骨被踩碎，腦漿流溢。
洶湧的烈火自天空落下，席捲著的人形軀體在迅速地化作焦屍，被烈焰隨意地丟向地麵，接著他猛地朝著黎虎麵前的地麵衝了過來。
接著化作人形站在黎虎身前。
“殺的差不多了。”火神看了眼黎虎踩碎的屍體，“那家夥就是驚慌之神最後的殺手鐧吧，可惜根本沒法撼動你的心智。”
黎虎神色平靜地說道：
“你們這些神祇雖然有著漫長的生命，精神形態也跟我們完全不同，但多數神祇在我看來他們的意識不過是山脈般的棉花。
“再多的棉花也沒法撼動堅硬的岩石。”
雖然對方是在貶低自己的同類，但火神還是強行擠出了笑容：
“這些弱小的神祇確實如此，但很多神祇的意識還是很危險的。”
出乎他預料的是，黎虎竟然點了點頭：
“我跟你們的領袖交過手，我相信他的意識肯定跟這些弱者不同，但在我看來你們諸神變前的過於簡單了，所以你們中的強者意誌卓越的並不多。”
火神並不想跟他聊什麽意誌，力量就是力量，也許這東西的確對有些強者的戰鬥會產生影響，但這種影響遠不如力量本身。
他承認自己在性格上不如塞拉恩，但如果他能跟塞拉恩交換力量，那他們中最後會取得勝利也將會是自己——擁有更多力量的人。
“這已經是第幾個了？”火神轉移話題道，“說實話我們清理掉了太多的低階神祇，雖然我們還沒開始對他們舉行封印儀式，但他們也幾乎斷掉了對於這個世界施加影響的所有手腳，甚至他們的存在本身都有些搖搖欲墜了……”
不管如何，此刻被屠殺的都是他的同類。
火神頓了頓，接著說道：
“你們不擔心這樣下去會引起諸神的憤怒嗎？”
黎虎絲毫不在意地說道：
“或許吧，但那和我們無關，你和我隻需要執行命令就行。”
聯邦肯定對於現狀有他們的判斷，但既然他們已經做了決定，黎虎就不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聯邦，自己能想到他們肯定能想到。
有些政客有他們的小心思，而聯邦也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他隻負責戰鬥。
火神心中卻隱隱有些擔憂：
“我們這樣下去是給對手創造機會，雖然塞拉恩死了，但其他的神祇也不全都是蠢貨，好吧，風神可能腦子沒有那麽好。
“但現在活著的還有海神，她可是曾經能跟塞拉恩真正掰手腕的強大神祇，就算這個時代她受到了巨大的壓製，你們也不該這麽小瞧她。
“而且還有很多不怎麽遜色於她的強大神祇。”
雖然想不起來名字，但火神隱隱覺得諸神中應該還有危險性不低於海神，甚至很可能超越她的危險神祇，隻是腦子裏暫時“迴憶”不起來。
雖然明白火神說的話是對的，但黎虎沒有興趣給他解釋其中的彎彎繞繞：
“我說過了，你不用管那麽多，隻要執行我們的計劃就行，到時候我們會讓你掌控這個南聯邦，幫助你變成名副其實的諸神之王。”
黎虎不打算替聯邦政客們解釋那麽多，而且就算告訴他了，火神也未必會真的滿意他的初步答案，但聯邦的機密又不能全都告訴他。
火神也得藉此機會明白跟聯邦真正相處的辦法。
說完這段話以後，黎虎也沒打算跟他閑聊。
男人看都沒看火舌就轉過身直接躍起，瞬間就沒入了雲層。
見此火神也微微搖了搖頭：
“混蛋聯邦。”
他已經開始後悔跟聯邦的合作了，也許在塞拉恩逝去的時候，他應該選擇去跟海神達成某種協議，或者試圖自己收攏塞拉恩殘缺的勢力。
但那樣真的會更好嗎？
想起海神的模樣，以及那些隻尊重塞拉恩的諸神，火神又感覺也許自己就算做出了不同的抉擇，也很難得到比現在更好的結果。
或許這就是他能走的最好道路了。
起碼現在他隻是偶爾會受點氣，但說實話也沒到不尊重的地步，隻是他自己隱約感覺這些聯邦成員始終沒把他放在眼裏，對他有些愛答不理的。
不過這樣可能隻是因為他的確對聯邦來說是個外人。
這麽想著的火神看了眼周圍的屍體。
接著憑空燃起的烈焰就將他們徹底吞沒。
望著搖曳的火光，他心中隱隱升起了個想法。
也許最好的決定在更早以前，在他意識到存在的時候就已經錯過了。
是的，不管是投靠聯邦，跟海神結盟，或者著自己拉扯勢力，對他來說都是相當糟糕的選擇，隻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真正最該做的是幫助麵臨絕境的塞拉恩，阻止他的死亡。
但他明白的太晚了。
在諸神之王逝去以後，所有的事情都在走向崩潰，諸神脆弱的平衡，以及諸神和人類的平衡都在慢慢地瓦解。
他就像是置身於即將崩塌的雪山下。
而且還隻是個凡人。
即使他用盡全力舉起雙手，也沒法阻止雪崩淹沒自己，更不可能改變這場早已註定的崩潰，他什麽都影響不了。
曾經有位偉大的神祇可以維持雪山的平衡。
但自己卻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了。
現在意識到雪崩將要到來的自己，隻能接著睜大眼睛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火神歎了口氣，轉過身……
“現在你終於明白了？”火焰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滿臉震驚地轉過身。
在高聳的烈焰，他見到了不可能見到的身影，即使隨著火焰的擺動這具身軀在不斷地扭曲和變形，但他瞬間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呢……
這麽多的畏懼，這麽多的憎恨，還有這麽多的敬佩。
塞拉恩用他那近似君王般的眼神看著火神：
“你忘記了？
“太陽會升起。”
感覺大家應該能想到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