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馬恩也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他很清楚新世界以前的自己是怎麽樣的人，但問題在於他應該迴答的是斷層以後的答案，還是斷層以前的答案呢？
考慮到現在的情況，他決定迴答後者：
“我對此也沒有什麽準確的答案，但我總覺得過去的自己和現在不會有多麽翻天覆地的差距，或許因為記憶和經驗我們有些微小的不同。
“但那種不同就像是在不同光線折射下的玻璃瓶，不管光線如何變化，瓶子從始至終都是那個瓶子，改變的隻是光線和環境。
“但這裏就有個更重要的問題了，現在的我是個怎麽樣的人。
“因為我剛剛記憶出了問題，所以我隻能說自己應該不是什麽邪惡的壞人。”
馬恩知道自己是什麽人，但沒法具體的迴答對方。
秦嵐點了點頭：
“沒錯，多數人都是普通人，哪怕是精神病患者也往往都是普通人，隻不過有些是被先天遺傳病折磨的普通人，有些則是遭受了他人折磨的可憐人。
“很多看似瘋狂的行為下麵，都不過是某種痛苦中的掙紮而已，其實瘋狂和尋常的生活並沒有那麽涇渭分明的邊界線，而瘋狂行為就更近了。
“有的時候，哪怕是日複一日的壓力都可能會摧毀某個人的心智，而如果他還有對應的遺產基因，或者曾經聽聞過魔鬼的語言的話，那情況就更糟了。
“就算魔鬼此刻沒有真的入侵你的身軀，也可能引起某些可怕的事情，我不願意用邪惡這個詞語去稱呼，因為很多時候這些人腦子並沒有那麽清醒。
“有許多的所謂惡行在被犯下的時候，施暴者都覺得自己是正確的，人類隻有在少數情況下可以心安理得地擁抱自己的罪惡。
“甚至在更久遠的時代，歸來者還在沉睡的時候，有些被黑暗統治的愚昧者會完全接受他們的惡行，並且在他們看來這是始終都會是正確的，因為那時候歸來者還沒有給我們帶來光和希望。
“但根據我的瞭解，你是位有著受過神學教育的現代人，因此就算是你當時犯下了什麽錯誤，很快也會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馬恩問到：
“你是在暗示我因為某種長期的壓抑忽然爆發了某種情緒，然後在類似爭吵的情景中衝動殺害了自己的亡妻？然後有自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嗎？”
盡管陳雲並不支援這樣的說法，但她也提到了這樣的觀點。
就好像新世界想要通過各種方式將這樣的想法植入自己的腦海裏。
秦嵐沒有迴答他的問題：
“接下來是第三個問題……”
馬恩再次打斷道：
“等等，我希望你每次讓我迴答完問題以後，都可以提供下你的答案，我知道你的言辭不能完全相信，但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稍微瞭解下自己的過去。”
秦嵐頓了頓，接著低頭寫了幾句話。
“可以。”她再次看向馬恩，“你是個腦子很靈活的人，就像是剛剛那樣很輕易地就意識到了我在說什麽，說實話這對我的工作不是什麽好事。
“雖然可能你有點懷疑我是在指責你，但我實際上是在進行治療，這些鋪墊都有著某種作用，而且雖然我這麽宣稱，可我未必是支援這種觀點的。
“我隻是在探索真相，並且試圖解決問題而已，所以我得嚐試所有有可能的道路，並且找到那些或許是通往答案的，那些可以被我們拋棄掉。
“不過既然你都察覺到了，直接說也沒什麽問題，畢竟我們也進行過了很多很多次的催眠療程了，雖然你可能覺得自己已經忘了那些流程。
“但那些東西依然殘留在你的體內，甚至可以說像是植物的根莖般深深地紮在你的腦海和心髒裏麵，而待會我隻要稍微用些曾經的關鍵詞，就可以很輕而易舉地進入你的腦海裏，因此就算你察覺到了問題也還好。
“否則這真的很可能給我們的治療帶來許多麻煩。”
馬恩問道：
“你這些話也是某種暗示吧，但你還沒有迴答我的問題呢？”
秦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這的確是某種鋪墊，但我是為了治療你，而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倒是已經完全迴答你了，你是個聰明人，馬恩……
“所以我不相信你，我不覺得自己能看穿你的性格，像你這樣有精神問題，但極其聰明且情緒穩定的人，很容易就掩蓋自己的真實性格。
“而在你入院以前，你也同樣可以很輕鬆地做到相同的事情。
“我甚至懷疑現在記憶出問題的你，也比跟你相處了那麽久的我清楚這個問題真正的答案，你知道自己看到罪惡時的反應，知道自己的本質。
“不是嗎？”
馬恩眨了眨眼：
“有這種可能性。”
秦嵐笑了笑：
“你滴水不漏的迴答，本身就已經證明瞭我的話，你是個聰明的人，所以知道在被囚禁的時候不能暴露所有的想法，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在我觀察你的同時，你也在觀察著我，是吧？”
馬恩點了點頭：
“但我對此沒有什麽想法，單純是想要搞清楚自己的情況。”
秦嵐點了點頭：
“當然，所以我覺得存在這樣的可能性，那就是你雖然表現出了近乎完美的生活狀態，扮演了位幾乎沒有缺點的丈夫，但或許那裏麵有些演繹的成分。
“或許你是為了婚姻，或者某種已經在逐漸熄滅的愛情之火，你沒有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行動，而是在為這些事情奉獻和自我犧牲。
“這也包括你的性格，或許你放棄了表達真實的自己，或許那些人看到的也隻是某種表象，而這也是某種可以解釋完美婚姻的答案。
“你是個聰明人，所以做出了選擇，但你可能產生了些錯誤的判斷，比如高估了自己對某些事情的承受能力，這也是聰明人常常會犯的錯。
“你們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所以會忘記自己依然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