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米絲忒琳的話令亞曆山德拉的眼前一黑，險些令她暈過去，可是她還是強撐著打起精神，拉住了米絲忒琳的手：“對不起…米絲忒琳，我有些迷惑，你能不能……”
“對於那個孩子來說，”米絲忒琳閉上眼，握緊了床邊人的手腕：“我給了你過多的力量……”
“…是你說的那種【聖痕】麼？”亞曆山德拉的俏臉變得慘白如紙：“我…我知道，通過它，你賦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可這和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因為我給予你的那些不過是我自己的延伸……”米絲忒琳的聲音變得非常顫抖：“也就是說…那些力量不出意料，它們都在通過你體內的血液像攻擊其他普通人一樣…攻擊著你的孩子。”
“對不起……我…”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這些的……”
“……”
一些冰涼的東西順著米絲忒琳的眼角劃出，悄然滴落，這也是在她擁有實體以來，第一次體會那種她的觀念中隻存在於正常人類身上的滋味——淚水。
“……那麼，根據你的專業知識，我們還有什麼補救方法麼？”
“……？”
“米絲忒琳……”亞曆山德拉的眼中含著淚光，近乎祈求地望著有些手足無措的米絲忒琳：“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一點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所以…我們一起想出解決辦法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
“即使……即使讓我成為那孩子活下去的【代價】…我也能夠接受！”
“……”
米絲忒琳的心中泛起了混沌，對於她這樣的存在而言，所謂的【未來】與已然發生的故事來看，顯然後者在她心中的占比更為重要，一個念頭開始不可避免地在她的腦海中萌芽。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其保留。】
“不，我不答應！”
【一切代價……】
“這根本就不值得！”
【將其保留，不惜一切代價。】
“……？”
【儘管這並沒有未來可言。】
……
但這一次，躺在米絲忒琳眼前的女人，她的思維顯然比米絲忒琳所想的【理型】更為單純的多。
“為什麼…我不明白…！”米絲忒琳怔怔地盯著情緒變得激動的亞曆山德拉，後者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她看向米絲忒琳的眼神中充滿了陌生，不解與憤怒：“這是可以用【值得】來評價的事麼？！”
短暫的沉默後，亞曆山德拉的淚水奪眶而出，混合著她的情緒一股腦傾瀉在了米絲忒琳身上：“難道僅僅為了迴避我自己的的命運，我就要奪走屬於她的未來嗎？”
“米絲忒琳…我原本認為你是一個因為命運不公，平白無故背負詛咒的可憐人…可你根本就不是發自內心感到歉疚，你還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神！你憑什麼能隨意決定任何一個生命的去處？”
“你…我……！”
……
“…對不起。”爆發過後，亞曆山德拉立刻意識到了剛剛自己的話有多麼失態，哽咽著向低下頭的米絲忒琳道歉：“我不是故意想那麼說的……抱歉。”
“沒事的……”米絲忒琳搖頭：“其實你是對的，我從來都——”
“好了，米絲忒琳，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咳咳咳…咳咳咳！”亞曆山德拉急忙起身製止米絲忒琳，卻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米絲忒琳立刻上前，輕輕拍打著亞曆山德拉的後背，並且將溫水杯遞到了她的嘴邊，過了一小會後，亞曆山德拉放下水杯，對米絲忒琳眨眨眼：“謝謝……”
“你還好麼…？”
“我沒事…還是讓我們繼續吧，”亞曆山德拉吃力地笑笑：“事到如今……想要讓這個孩子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一命換一命，對麼？”
“米絲忒琳，我知道的…如果沒有你，我的孩子早就隨著我一同死去了。”
“最近發生在大家身上的這些事…還有那次天災，我知道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我無法拒絕，也無法改變，隻能說服自己不去深究它們。”
“可是現在，如果有一個【改變現狀】的機會，我還是希望能夠抓住它，讓我更加珍視的東西能夠繼續存在下去。”
“聖痕…那種東西，米絲忒琳…你既然能夠為我喚醒，那麼應該也能同樣讓它再次沉睡吧…？”
“？”米絲忒琳的臉色驟然一變：“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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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亞曆山德拉的神情鄭重又認真：“既然是憑借聖痕，我才能漸漸恢複…那麼沒有了它，我的身體應該又會回到原來那種狀態吧……”
“……亞曆山德拉?巴普洛夫娜?紮伊切克。”第一次地，米絲忒琳完整地叫出了美婦的全名，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憤怒，也沒有疑惑：“我知道，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相去甚遠，因此我並不準備反駁你的觀念。”
“所以…我會用人類的觀念來為你理清其中的利害。”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因我而起，因此我並不會迴避這個問題，但就在我看來…你的決定並不夠負責。”
“誒？”
“給予生命對一個母親來說，隻是最微不足道的開端而已，你有想過之後會發生的事麼？亞曆山德拉。”
“那孩子的父親已經過世，而你，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萬一在沒有親人的情況下，那個孩子的情況又會如何…？”
“無處不在的崩壞，末日下搖搖欲墜的人性…你能猜到她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麼？”
“抱歉，”米絲忒琳歎氣，“我並不願意做出如此惡意的揣測，隻是…你周圍的世界其實並不美好，那孩子也許會被培養成幫派的殺手，在執行過幾次任務後便死於亂槍之中。”
“又或者說，她會不小心接觸到【崩壞】，雖然僥幸逃脫但卻留下了永遠的後遺症，她隻能在侵蝕之中懷著絕望死去……如果這些就是你給予她的全部，你認為她到時又會作何感想？”
“……”米絲忒琳的話令亞曆山德拉一愣，的確，她並沒有誇大事實，也沒有虛構一些莫須有的東西，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在西伯利亞乃至這個世界上已經發生過的東西，在為孩子著想這一方麵，米絲忒琳與亞曆山德拉都是位於同一層麵的。
“…你說得對呢，”正當米絲忒琳認為她已經說服了亞曆山德拉時，“沒有人會願意隻為了痛苦活著，也許…我並沒有機會能夠看見她長大成人，但…當我最終撐不下去的時候，我相信會有彆人像親人一樣對待她。”
“也許待她長大以後，她會遇到幾位願意付出真心的朋友將她導向正軌，找到自己的所愛之物，也許如果這一切比我想象地還要幸運的話…她或許能夠找到自己的愛好，並且將其作為自己一生的事業。”
“沒事的，米絲忒琳…我知道，在你眼裡我的辯駁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誰也無法預測這孩子以後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但我知道——”
“…那，應該是屬於她的人生，哪怕那僅僅是飄渺不定的未來，也一定擁有屬於她自己的意義。”
亞曆山德拉輕輕笑著，“你說的沒錯，我的確無法為她做到更多，那是我的過錯，但我……怎麼可以連一個【擁有未來】的機會都不給予她呢？”
“請快一些吧，米絲忒琳，再這麼拖延下去的話…就算是我也會後悔的呢～”
“……後悔？”
“當然呀，你該不會以為我也是那種已經沒有任何遺憾，十分老成的人吧？”美婦啞然失笑：“即使是我，也還有許多事沒有去做呢…”
“我想有一座一年四季都能采摘鮮花的花圃，想有一場跨越半個地球去往馬丘比丘的旅行…鑽石項鏈，還有每天都不重樣的裙子…好多好多……”
“我纔不是那種已經對世界和生活灰心的人呢，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活下去，想要再好好看一看它的美麗，可是……”
“……”
“…好啦，米絲忒琳，請快一點吧…如果隻是用一個後悔去製造出另一個後悔，最終我們都會被後悔【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