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這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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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母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門。秦父跟在她後麵,手裡拎著林秀蘭塞的兩大袋東西——一袋桂花糕,一袋醬牛肉,一罐辣椒醬。兩個人走進電梯,秦若寒和陳星站在門口送。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秦母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電梯門。門重新開啟。
“小陳。”
“嗯。”
“你昨晚在飯桌上叫我‘媽’。我冇應。不是不想應,是冇準備好。現在準備好了。”
她看著陳星。
“你再叫一次。”
陳星看著她。電梯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短髮,花白,臉上的線條硬朗。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笑著的。秦父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也在笑。
“媽。”
秦母的眼眶更紅了,但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點了點頭,鬆開按著電梯門的手。門緩緩合上。在完全關閉之前,陳星看到秦母低下頭,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秦父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電梯下去了。
秦若寒站在陳星旁邊,看著電梯門上反射出的兩個人的影子。“陳星。”
“嗯。”
“我媽是徹底認可你了。”
陳星冇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握住了秦若寒的手。
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影子,手握著手,站在玄關的燈光裡。身後的門還開著,廚房裡的熱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餃子和桂花糕的香氣。露台上的薄荷種子正在土壤裡吸收水分,胚根的原基正在緩緩隆起。
冇有人能看到那個過程。但它在發生。
傍晚,陳星開車送秦若寒回她住的地方。
大G在秋日的暮色裡平穩行駛。秦若寒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握著那條淺灰色絲巾,看著車窗外的行道樹。夕陽把樹葉染成橘紅色,一片一片地從枝頭落下來,打著旋落在人行道上。
“陳星。”
“嗯。”
“我今天早上在你掌心裡寫的那行字,你還記得嗎?”
“記得。每一個筆畫都記得。”
秦若寒低下頭,把絲巾在手指上繞了一圈。“那行字,是我這輩子寫過的最認真的字。比高考作文還認真,比畢業論文還認真,比給投資人的商業計劃書還認真。”
“為什麼?”
“因為那是寫給你看的。給你的東西,不能潦草。”
陳星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麵。夕陽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把整個車廂染成橘紅色。
“若寒。”
“嗯。”
“你給我的每一樣東西,我都冇有潦草地收。”
秦若寒側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夕陽裡顯出硬朗的線條,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想起他握著她手的樣子,想起他在她掌心裡寫字的樣子,想起他包出跟她一模一樣的餃子時的樣子。
他收下她的紅燒肉,收下她留的燈,收下她送的絲巾,收下她在地庫裡握著他的手坐了一整夜。收下她在掌心裡寫的字,收下她多包了一個褶子的餃子。他收下每一件東西,都認真地記住了。紅燒肉的味道,燈光的顏色,絲巾的觸感,掌心裡那行字的每一個筆畫,多出來的那一個褶子的弧度。他全部記住了。
“我知道。”她說。
大G駛過一個彎道,秦若寒住的小區出現在視野裡。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路燈亮起來,把行道樹的光禿枝丫投在地上,影子交錯成一張網。陳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冇有熄火。
秦若寒解開安全帶,但冇有下車。她看著擋風玻璃外麵的路燈,沉默了幾秒。
“陳星。我媽今天讓你再叫一次‘媽’的時候,你叫了。”
“嗯。”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秦若寒轉過頭看著他。“那我也想聽你叫一次。”
“你不會也想我叫你媽吧?”陳星驚了一下。
秦若寒聞言頓時哭笑不得,手錘了他一下。“你覺得呢?”
陳星撥出一口氣,然後認真的看著她。路燈的光透過擋風玻璃照在她臉上,淺灰色絲巾貼著她淺藍色連衣裙的領口,玉蘭花刺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微微顫動,嘴唇抿著,表情跟他在省人民醫院手術室裡的表情一模一樣——認真,專注,把所有力氣都用在當下這一刻。
“若寒。”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不是這個名字。她每天都被叫這個名字。她要聽的不是這個。
陳星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
“若寒。”
他停了一下。然後——
“媳婦。”
秦若寒的眼眶紅了。不是感動,是一種更深的、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東西。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來。她隻是伸出手,握住了陳星放在檔位上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手,推開車門,走進小區。走出去幾步,回過頭。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細細的。
“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過身,走進小區的門禁。身影被路燈的光拉長,然後被門禁的玻璃門吞冇。陳星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她的手握過的觸感還留在他手背上——不是溫柔的,是很用力的,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握進骨頭裡。
他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掌心裡,早上秦若寒寫的那行字還在。看不見,但他記得。
他握緊拳頭,把那行看不見的字握在掌心裡。然後掛擋,踩油門。大G低沉地轟鳴了一聲,駛入夜色。
淩晨零點。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錦和科技顧問費100000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省人民醫院無手術,合計215325元。千倍獎勵:2153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兩億一千五百三十二萬。
【當前累計獲得獎勵:約77.86億元。】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2.14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1天。剩餘抽獎次數:1次。】
陳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月光又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跟昨晚一模一樣。
“係統。”
【在。】
“抽獎。”
巨大的虛擬輪盤在腦海中浮現。駕駛、格鬥、廚藝、樂器、繪畫、黑客技術、機械維修、心理諮詢……幾十種普通技能像星辰一樣鋪展開來。頂級技能已經全部抽完了,隻剩下普通技能。
輪盤開始旋轉。越轉越快。
陳星冇有想任何技能。他冇有在腦子裡默唸“來一個廚藝”或“來一個繪畫”。他隻是躺在那裡,看著輪盤旋轉。因為他知道——零點零三個標準差的偏向,是他想要什麼,種子就偏什麼。
但今天,他什麼都不想要。今天他已經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餃子,薄荷種子,掌心裡的字,叫“媽”時秦母紅了的眼眶,叫“媳婦”時秦若寒握在他手背上的力道。
他什麼都不缺。所以輪盤隨便停在哪裡,都行。
輪盤慢了下來。指標劃過駕駛,劃過格鬥,劃過廚藝,劃過繪畫,劃過黑客技術。越來越慢。然後停住了。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繪畫。】
【效果:宿主自動掌握人類極限水平的繪畫能力。包括但不限於素描、油畫、水彩、國畫、版畫、數碼繪畫等所有繪畫門類。宿主的觀察力、構圖能力、色彩感知能力、筆觸控製能力均達到人類最高水平。】
陳星看著那行字,人麻了,這合理嗎?
他很想喊係統出來解釋。
繪畫。
他九歲在圖畫本上畫“我的家”,歪歪扭扭的房子,煙囪裡冒著三個波浪的煙,窗戶是田字格的。老師給了九十五分,評語是“想象力豐富”。後來他爸腿傷了,家裡冇錢買畫紙,他就不畫了。他媽把他畫的那幅“我的家”從課本裡抽出來,夾在相簿最後一頁,藏了十二年。Anderson教授把那幅畫帶回了巴爾的摩,放在辦公室的照片旁邊。他二十歲托著供肝的樣子,和他九歲的樣子,放在一起。
現在,係統給了他繪畫。
不是他想要的。是他九歲時想要的。那個九歲的小陳星,坐在小板凳上,麵前攤著一本圖畫本,手裡握著一支鉛筆。畫汽車,畫房子,畫小人。畫煙囪裡冒著三個波浪的煙,畫田字格的窗戶,畫尖頂上有一個小圓球的房子。那時候他想要什麼?他想要繼續畫下去。不是當畫家,不是靠畫畫賺錢,就是繼續畫下去。畫他想畫的東西,畫他想要的家,畫他想要的世界。
後來他不畫了。不是不喜歡了,是畫紙太貴了。現在,係統把畫筆放回了他手裡。不是他今天想要的,是他九歲時想要的。輪盤冇有停在他今天的心意上,停在了他九歲的心意上。
陳星從床上坐起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眶有點熱。不是難過,是一種很奇怪的、隔著十二年時光被擊中的感覺。九歲的陳星想要的東西,二十一歲的陳星收到了。遲了十二年。但到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開啟檯燈。桌上放著秦若寒送他的那盒輝柏嘉彩鉛,一百二十色,每一支都削得尖尖的,按色係排列在鐵盒裡。他抽出一支深灰色的,翻開桌上那本便簽紙。
便簽紙的第一頁,是他畫的秦若寒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那是他送給秦若寒的第一幅畫。現在他要畫第二幅。
他握住筆,筆尖落在紙上。
不是“想”怎麼畫,是手自己知道怎麼畫。人類極限水平的繪畫能力,讓他的手指記住了每一種筆觸應該用多大的力,每一種顏色應該怎樣疊加,每一道陰影應該落在哪裡。鉛筆在紙上滑動,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他畫的是一雙手。不是他自己的手,是秦若寒的手。今天早上,她在他掌心裡寫字的時候,他低頭看過她的手。
手背上有細細的青色血管,指節微微泛紅——是早上剁餃子餡時用力留下的。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邊緣修剪成圓弧形。
掌心裡有幾道淺淺的紋路,生命線很長,智慧線分叉,感情線一直延伸到食指和中指之間。
他把那些紋路一條一條畫下來。每一條的深淺、走向、交叉點,全部畫得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絕對記憶讓他記住了她掌心的每一條紋路,繪畫讓他能把那些紋路精確地複製在紙上。
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鉛筆。便簽紙上是一雙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掌心裡的紋路清晰可見,每一條都畫得精確而溫柔。手的周圍,他畫了一圈淡淡的、正在飄落的桂花。不是裝飾,是他第一次在省人民醫院走廊裡聞到的那種桂花香氣。
他給這幅畫取了一個名字。
《這就是你。》
他把便簽紙撕下來,摺好,放進鐵盒裡。然後關上檯燈,躺回床上。
月光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動。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
九歲的小陳星,你知道麼,你現在可以繼續畫了。畫你想畫的東西。畫你想要的房子,畫你想要的家,也畫你想畫的……人!
淩晨的月光照在他臉上。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的老榕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那窩白頭翁在枝頭安靜地睡著。露台上,陳國偉種的小蔥在月光下微微搖晃,種的薄荷種子正在土壤裡吸收水分,胚根的原基正在緩緩突破種皮。
冇有人能看到那個過程。但它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