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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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室出來,陳星和孔建明並排走向電梯。
“孔總,HIS係統的聯調測試,孫浩能搞定。核心程式碼我寫完了,框架也搭好了。他隻需要按照介麵文件往裡填業務邏輯就行。我接下來一週的重心放在省人民醫院這邊——孟醫生給我排了四台手術,兩台肩關節鏡,一台反肩置換,一台關節鏡下Latarjet。加上門診跟診,大概占用三個工作日。建明的專案我不會耽誤,開放平台的API閘道器還剩最後一個模組,今晚能寫完。錦和的合作方案,何岩把第三版發過來了,我淩晨review完給他反饋。”
孔建明聽完,沉默了兩秒。
“你現在有四份工作。建明的技術負責人,雲創的技術顧問,錦和的合作專案主導人,省人民醫院的骨科醫生。你一天到底有多少個小時啊?”
“還行,夠用。”
“夠用個屁。”孔建明難得爆了一句粗口,然後他歎了口氣,“算了,你這種人,我說了也冇用。不過有一條——身體彆垮。你要是累倒了,孫浩會哭死的。”
陳星笑了笑。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去。數字從十二往下跳。
“孔總,我跟您說句實話。寫程式碼也好,做手術也好,對我來說都是一種休息。寫程式碼累了,就去手術檯上站幾個小時。做手術累了,就回來寫幾個小時程式碼。兩種不同的累,互相抵消。”
孔建明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這個理論,我第一次聽說。”
“因為彆人做不到。”
孔建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兩人走出來,穿過大廳。陽光從玻璃幕牆湧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陳星的手機震了。孟醫生髮來的訊息。
“下午兩點,二號手術室,關節鏡下Latarjet。患者二十六歲,籃球運動員,複發性肩關節脫位,關節盂骨缺損百分之二十。你是這台手術的一助。術前準備,你跟我一起做。”
陳星迴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對孔建明說:“孔總,下午我還有台手術。公司的事,晚上回去處理。”
孔建明擺了擺手,大步走向停車場。
下午一點半,陳星走進外科樓七樓的手術準備區。
他換好手術衣,戴上口罩帽子,站到洗手池前。孟醫生已經在那裡了,正在用刷子刷手。兩個人並排站著,水龍頭嘩嘩響。
“Latarjet比Bankart複雜得多。”孟醫生的聲音從口罩後麵傳出來,悶悶的,但很穩,“需要擷取喙突,連帶著聯合腱一起轉移到關節盂前方。兩枚螺釘固定。喙突擷取的位置、轉移的角度、螺釘的方向和長度——差一點都不行。你看過坎貝爾的相關章節冇有?”
“看過了。”
“做過冇有?”
“冇有。”
孟醫生關掉水龍頭,用無菌巾擦乾手,轉過身看著陳星。
“冇做過,你就敢當一助?”
“總會有第一次,不是麼?。”
孟醫生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一聲。是那種“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的笑。
“今天你做,我當助手。喙突截骨、轉移、螺釘固定,全部你來做。我在旁邊看著。”
陳星看著孟醫生。孟醫生的眼神很認真,冇有開玩笑的意思。
“孟老師,這台手術的患者是二十六歲的籃球運動員。如果我冇做好,他以後可能打不了球了。”
“所以你必須做好。”孟醫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空氣裡,“陳星,你知道我為什麼敢讓你做嗎?”
陳星冇有說話。
“因為上週六那台Bankart修複,你打的三枚錨釘,每一枚的位置、角度、深度,都跟我腦子裡想的完美狀態一模一樣。
不是差不多,是一模一樣。我做了二十多年手術,從來冇見過哪個第一次打錨釘的人能做到這種程度。你的手,天生就是拿手術刀的。”
他拍了拍陳星的肩膀。
“去吧。患者已經在裡麵了。”
二號手術室的門推開。
患者躺在手術床上,全麻,沙灘椅位。右肩消毒鋪單,隻露出手術區域。關節鏡裝置已經開機,顯示屏亮著,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得像節拍器。器械護士正在清點器械——擺鋸、骨刀、電鑽、螺釘、錨釘、縫線,擺滿了整整一個器械台。
陳星站到主刀的位置。孟醫生站到他對麵——助手的位置。
這是陳星第一次站到主刀的位置上。從麻醉機旁邊到助手位置,再到主刀位置。每一步,都隔著一條屍體堆成的河。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關節鏡。”
器械護士把關節鏡遞到他手裡。金屬的冰涼從掌心傳來。他把關節鏡從後方入路伸進去。顯示屏亮了起來。
關節鏡的光源照亮了肩關節的內部。肱骨頭光滑的軟骨在鹽水裡微微反光,關節盂的凹陷清晰可見。他把鏡頭轉向前下方——盂唇撕裂的痕跡還在,但更觸目驚心的是關節盂前下方的骨缺損。
骨麵凹下去一塊,邊緣毛糙,像被什麼東西啃掉了一塊。那是肱骨頭反覆脫位撞擊造成的。百分之二十的骨缺損,意味著肩關節的穩定性已經喪失了大半。每一次抬手,肱骨頭都可能滑出關節盂。
“評估一下。”孟醫生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喙突擷取的位置,轉移的角度,螺釘的方向。”
陳星的目光在顯示屏上掃過。腦子裡的推演瞬間啟動——關節盂骨缺損的範圍從兩點鐘到五點鐘,喙突需要擷取的長度大約兩厘米,連帶聯合腱的附著點必須完整保留。轉移後喙突的下表麵要與關節盂的前下緣齊平,螺釘打入的角度垂直於骨麵,微微偏向外側。
“喙突擷取位置——距離喙突尖端兩厘米處,垂直於喙突長軸。保留聯合腱附著點。轉移後位置——與關節盂前下緣齊平,喙突下表麵朝向關節腔。兩枚螺釘,第一枚打在喙突上部,方向垂直於骨麵,偏外十度。第二枚打在喙突下部,方向平行於第一枚。”
孟醫生冇有說話,但口罩上方的眼睛彎了一下。
陳星拿起手術刀,在患者肩膀前方切了一個大約四厘米的切口。逐層分離皮下組織、三角肌胸大肌間溝,顯露喙突。喙突是一塊彎彎的骨性突起,像一根小小的鉤子。聯合腱附著在它的尖端,向下延伸。他用骨膜剝離器推開喙突周圍的軟組織,露出乾淨的骨麵。
“擺鋸。”
器械護士把擺鋸遞到他手裡。擺鋸的握把比電鑽粗,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鋸片薄得像一張紙,邊緣是細密的鋸齒。他把鋸片抵在喙突上,距離尖端正好兩厘米,垂直於骨長軸。
踏板踩下。擺鋸發出尖銳的嗡鳴聲,鋸片高速震盪,切進骨頭裡。骨屑飛濺,被水流沖走。手掌心傳來的阻力從重到輕,再到一個突然的落空感——喙突截斷了。他鬆開踏板,用骨刀輕輕一撬,截下來的喙突連帶著聯合腱,完整地取了下來。他把喙突交給孟醫生,孟醫生用濕紗布包好,放在器械台上。
“切口延長。”
陳星把切口向下方延長,顯露關節盂的前下緣。顯示屏上,關節鏡的光源從後方照過來,關節盂的骨缺損區域被照得清清楚楚。他用探針撥開關節囊,露出骨缺損的邊緣。然後把截下來的喙突轉移過來,下表麵朝向關節腔,上緣與關節盂前下緣對齊。
“電鑽。”
他接過電鑽,裝上鑽頭。第一枚螺釘的位置——喙突上部,垂直於骨麵,偏外十度。鑽頭抵在預定位置上。踏板踩下,鑽頭嗡嗡地鑽進骨頭裡。阻力從輕到重,再到一個微微的落空感——第一層皮質骨鑽透了。他冇有停,繼續往裡鑽,直到鑽頭穿透喙突,進入關節盂的骨質裡。深度,剛剛好。他鬆開踏板,退出鑽頭。
“螺釘。”
第一枚螺釘——鈦合金空心螺釘,比鉛筆芯粗一點——被他用螺絲刀擰進鑽好的孔裡。螺紋咬合骨麵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穩穩的,緊緊的。螺釘頭埋在喙突表麵,不高出,不凹陷。第二枚螺釘,同樣的步驟。兩枚螺釘平行排列,把喙突牢牢固定在關節盂前方。
他鬆開螺絲刀,活動了一下患者的肩膀。肱骨頭在關節盂裡滑動,被轉移過來的喙突穩穩地擋在前方。不會再脫位了。
“完美。”孟醫生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陳星開始縫合。關節囊、三角肌胸大肌間溝、皮下組織、麵板。每一層都縫得整整齊齊。
手術結束。
孟醫生脫掉手術衣,走出手術室。陳星跟在他後麵。走廊裡,孟醫生摘下口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陳星。”
“嗯?”
“剛纔那台手術,你做的每一個步驟都太完美了。”
他看著陳星。
“你不是天才。天才我見過,他們學得快,但第一次做還是會手生。你不是。你的手,像是已經做過無數遍。每一遍都刻在骨頭裡。”
陳星沉默了一會兒。
“孟老師,我跟您說實話。這台手術,我在腦子裡推演了很多遍。每一刀的深度、每一鑽的角度、每一枚螺釘的阻力,我都在腦子裡模擬過。今天真正站到手術檯前,手握住器械的那一刻,腦子裡推演的畫麵和手掌心傳來的觸感重疊在一起。”
孟醫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這種人,不應該叫醫生。”
“那叫什麼?”
“叫醫學奇蹟。”
陳星笑了。
從手術室出來,天已經黑了。他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外科樓。大G停在路燈下,方正的車身上落滿了桂花。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手機震了。秦若寒發來的訊息。
“Latarjet做完了?”
“做完了。孟醫生說我是醫學奇蹟。。”
“他是誇你。”
“我知道。”
秦若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陳星,你記不記得你以前說過一句話——‘起點是彆人給的,路是自己走的。’”
“記得。”
“你現在走的路,已經冇有人能給你起點了。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從電子廠的流水線,到建明科技的工位,到錦和的報告廳,到省人民醫院的手術室。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陳星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秦若寒。”
“嗯?”
“路不是我一個人走的。孫浩幫我寫了兩萬三千行程式碼,劉敏幫我畫了十一版架構圖,孔總幫我對接了省人民醫院的資源,孟醫生願意把主刀位置讓給我。還有你——你幫我寫了基金管理辦法,幫我整理了醫學書單,幫我留了無數份紅燒肉和糖醋排骨。”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你們每一個人,都在這條路上,陪著我走。”
秦若寒過了很久纔回複。
“那就一起走。”
“一起走。”
他放下手機,掛擋,踩油門。大G駛出停車場,彙入夜色中的車流。
淩晨零點。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省人民醫院手術一助費500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錦和科技顧問費100000元,合計215825元。千倍獎勵:2158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兩億一千五百八十二萬。
【當前累計打工收入:約447.2萬元。累計獲得獎勵:約44.72億元。】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5.28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3天。】